那聲音像是從喉嚨最深處被硬生生拽出來的,尖銳得幾乎要劃破空氣,拖著長長的、變調的尾音,然後戛然而止。
似是有什麼東西掐住了那根喉嚨,把聲音連同呼吸一起截斷了。
緊接著是更多的聲音。
男人的吼叫,女人的哭喊,孩子的啼哭,玻璃碎裂的脆響,重物砸在地板上的悶響,還有什麼東西被拖拽的、黏膩的、溼漉漉的摩擦聲。
這些聲音攪在一起,從別墅區的各個方向湧過來,此起彼伏,徹底失控、讓人頭皮發麻。
然後是一種新的聲音加入了進來——低沉的、含混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荷荷”聲,不像是人能發出的聲音,更像是某種野獸在進食時發出的、本能的、不帶任何情感的喘息。
伴隨著這種聲音的,是咀嚼。
骨頭被咬碎的“咔嚓”聲,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的,像是在嚼脆骨,又像是在嚼什麼更堅硬的東西。
許柚寧的臉色在聽到這些聲音的瞬間變得慘白。
那種血液從皮膚表面急速退去的、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的、像一張白紙一樣的白。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睫毛劇烈地顫動著,整個人僵在原地。
陸凜川帶著她走到玄關,隔著門玻璃往外看。
門外不遠處的草坪上,兩個“人”正趴在一具身體上。說“人”己經不準確了——他們的皮膚是灰白色的,像是被泡發了的屍體的顏色,青紫色的血管在皮膚下暴起,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
他們的眼睛是空洞的,瞳孔擴散到了整個虹膜,黑沉沉的,像兩個深不見底的窟窿,沒有任何焦距,沒有任何情緒,沒有任何屬於“人”的東西。
嘴巴大張著,嘴角掛著暗紅色的、黏膩的液體,牙齒間咬著一塊還在滴血的東西。
許柚寧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她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反應——猛地轉過身,把臉死死埋進陸凜川的胸口,雙手攥著他的衣服,攥得指節泛白,整個人縮成一團,抖得厲害。
“哥、哥哥……”她的聲音在發抖,斷斷續續的,像是每一個字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擠出來,“我,我,我,我怕……我害怕……”
陸凜川低頭看著她,心臟像被人拿針紮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不疼,但那種密密麻麻的、持續不斷的、從心臟蔓延到西肢百骸的鈍痛,比疼更難受。
他知道她害怕。
她嬌生慣養,連殺雞都沒見過,連恐怖片都不敢看,看到一隻蟑螂都能尖叫著跳上沙發。
現在讓她看這個,看活生生的人在眼前變成那種東西,看那種東西趴在人的身體上啃食——她怎麼可能不怕?
但現在的世道變了。
她幾乎每天都會看到這些東西,逃不掉的,躲不開的,她必須去適應它。
陸凜川狠下了心。
雙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從自己懷裡轉了過去,面朝門外。
他的動作不算溫柔,但也不粗暴,就是那種不容拒絕的、堅定的、像是在說“你必須看”的力道。
“看。”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釘下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