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沒有陸凜川那麼講究，還要擺盤，還要刀叉，還要把牛排切成小塊叉起來吹一吹才給那位小祖宗喂到嘴邊。
他拿了個碗，不鏽鋼的那種，夾起牛排咬了下去，焦脆的表皮在齒間碎裂，肉汁在嘴裡炸開。
嚼了好幾下才嚥下去，然後端起碗，把麵條撥到嘴邊，呼啦呼啦大口悶進肚子裡。
陸凜川把切好的牛排叉起一塊，吹了吹，送到許柚寧嘴邊。
牛排切得不大不小，剛好是她一口能塞下的尺寸。
她張口咬住，嚼了兩下，眼睛眯成了兩條彎彎的月牙，腮幫子鼓鼓的。
他又叉了一塊送過去，她正在吃嘴裡的，還沒嚥下去就又張開嘴接了。
嚼著牛排，隨手從桌上的碟子裡拿起一個西紅柿，紅豔豔的，一口咬下去，汁水從嘴角溢位來。
她伸出舌尖舔掉，把咬剩的那一半塞進他嘴裡。
陸凜川嚼了兩下，眉頭都沒皺一下，嚥了，繼續切牛排，繼續喂她。
吃下去幾口牛排意麵後，許柚寧的嘴巴閉上了。
是很突然地、很決絕地閉上了，像一扇被人猛力關上的門。
頭扭到一邊，下巴抬得高高的，嘴巴抿成一條線。
“不吃。”
陸凜川叉著一塊切好的牛排放到她嘴邊，她沒張嘴。
他把叉子往下移了移，讓牛排的香氣飄到她鼻尖，她的鼻翼微微扇動了一下，嘴巴還是沒張。
他換了根麵條，捲成一個整整齊齊的卷，蘸了盤底的醬汁，送到她嘴邊。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驅使她張嘴，但理智和倔強同時按住了她的下巴。
把頭扭得更遠了，幾乎要扭到肩膀後面去，後腦勺對著他，每一根頭髮絲都在說“不吃”。
“再吃兩口。”
陸凜川的聲音低低的，哄孩子一樣，語氣裡沒有不耐煩，甚至帶著一點笑意——被她不吃東西還要硬撐的樣子逗出來的、又無奈又寵的笑。
“乖，兩口就好，嗯？”
後面那六個人看得集體瘋狂搖頭，節奏整齊得跟排練過的廣播體操，一波接一波。
有人憋不住嗤笑出聲，不是看笑話，純粹震驚到三觀動搖：好傢伙，這世道居然還有大佬這麼卑微。
穿衝鋒衣的國字臉大哥圍觀半天，默默低頭扒自己泡麵，叉子在軟塌塌紙碗裡攪來攪去，泡太久的麵條爛得一夾就碎，半天撈不上幾根，對比前面精緻投餵現場，慘得格格不入。
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半碗泡麵，面己經涼了，湯麵上浮著一層油脂，白花花的，像結了冰的湖面。
她看著遠處那個坐在小馬紮上、被抱在懷裡、連牛排都要人切好喂到嘴邊的女孩，目光從那條柔粉色的緞面長裙上掃過，從她頸間的珍珠項鍊上掃過，從她懷裡那盒紅豔豔的草莓上掃過。
那女孩手指白嫩纖細，指甲上塗著淡粉色的甲油，和草莓的紅色、西紅柿的紅色、牛排的醬色擺在一起，像一幅被人精心安排過的靜物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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