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觀的山門前人擠人。
石階上黑壓壓的全是人,三三兩兩地扎堆坐著、站著、蹲著,有穿粗布衣裳的農戶,有戴方巾的書生,還有幾個腰挎短刀的江湖客。
山門兩側的石獅子底座都被人當成了板凳,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婦人正坐在獅子爪上啃燒餅,旁邊兩個小孩繞著石獅子追逐打鬧。
隊伍旁邊搭著幾個布棚,有賣茶水的,有賣饅頭的,還有個老頭支了個幌子,上頭歪歪扭扭寫著“代筆寫狀,童叟無欺”。
和法華寺那種金碧輝煌卻門可羅雀的冷清不同。
那邊滿殿鍍金佛像,三炷高香要收五兩銀子,門檻高得把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全擋在了外面。
這裡呢,石階破破爛爛,牆角的白漆也斑駁了大片,但煙火氣濃得幾乎能聞到味兒。
靈羽雀沒辦法在這種地方降落,言冽引著它繞到山腳的一處空地才落了下來,將靈羽雀收回御獸袋。
他整了整衣領,擠進人群。
西周的嘈雜聲湧上來——有人在大聲議論今年的收成,有人在抱怨排隊太久,還有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蹲在路邊,對著一個道童連連作揖,求他給自己往前排個號。
道童看起來不到十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袍,腰上繫著根草繩,腳上的布鞋露著腳趾頭。他手裡捏著一根樹枝當拂塵,有模有樣地擺了擺手。
“排隊排隊,觀主說了,今日算過一卦,不宜接待太多,只接九十個,多一個都不行。”
“張大娘你別擠,昨天你就來過了,被人欠錢不還這事不歸我們管,你得去衙門。”
言冽的視線越過人頭,看向山門內。
青磚鋪就的院落裡,幾棵老松樹下襬著簡陋的木桌木椅,七八個穿著道袍的中年人正忙碌著——有的在給人把脈開方,有的在焚香畫符,有的在對著一塊靈位唸唸有詞。
最裡面的正殿臺階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瘦得不像話的老道士,灰色道袍寬大得能再塞進去一個人,花白的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彆著,手裡捧著一碗麵條,吃得稀里呼嚕。
言冽摸了摸袖口裡的金錠,打量著前面的隊伍,粗略估算了一下,九十個人的話,恐怕輪不到自己。
不行,等不起。
這地方的規矩倒也簡單,言冽在人群裡轉了一圈就摸清了,先到先得,概不插隊。
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這種地方從來不缺願意拿號換錢的主兒。
言冽盯上了前面第七個位置的一箇中年男子。
那人穿著破舊麻衣,腰間掛著一個幹扁的錢袋,而且看上去不急不慢,還有閒心西處挑刺。
一看就是來湊熱鬧的型別,而且手頭並不寬裕。
言冽剛走出兩步,打算用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和他換一個位置,然而腳下卻猛地頓住了。
清虛觀的正殿門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從裡面走出來。
唐硝。
和原本的唐門黑色勁裝不同,此刻她穿著一身素淨的灰色長裙,頭髮簡單束在腦後,手裡拎著一串佛珠——不對,是道家的木珠手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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