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從石洞裡出來，繼續往碑林深處走。
他走了沒多遠，主動感知場就捕捉到了前方的異動——不是單打獨鬥的兵刃碰撞，是更雜亂、更混亂的一團，夾雜著壓抑的吼叫和短促的慘叫。
他腳步不停，穿過一片倒塌的亂石堆。
眼前的視野驟然開闊——一片很大的空地。
地上橫七豎八地插著幾截斷裂的劍碑，像一座荒廢了萬年的刑場。
空地中央，斜插著半截劍。
那劍看著就慘，劍身從中間斷開，斷面參差，剩下的半截死死插在一塊裂開的碑座裡。
劍身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護手缺了一角，劍柄上纏的麻布己經爛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斑駁的、生著銅綠的青銅。
整把劍暗淡無光，像一截死了很久的枯骨。
但李元的眉心竅在全速運轉，他“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劍身深處，有一道道極細、極古老的暗金色紋路，正在像垂死的心臟一樣，緩慢而沉重地流動。
那紋路的每一次明滅，都散發出一股極淡、極悠遠的氣息——不是血腥，不是殺意，是一種在漫長到絕望的歲月裡，被遺忘了太久太久的東西。
像這柄劍，己經在這裡等了萬年，等得都快忘了自己在等什麼。
空地上己經聚了十幾號人。
地上躺著兩個，血還在從身下往外冒，身體一抽一抽的，眼看活不成了。
空地中央，一個鐵劍門的弟子和一個落霞谷的劍修正打得不可開交，劍光亂閃，嘴裡都在罵。
外圍蹲著三個黑風宗的人，沒動手，眼睛滴溜溜轉，像三隻等著撿腐肉的鬣狗。
李元的目光越過這群人，落在空地另一邊的邊緣。
顧長歌就站在那裡，背靠著一塊倒塌的碑石，月白劍袍上一塵不染，黑檀劍匣安靜地背在身後。
他沒看場中那兩個打架的螻蟻，他在看那把斷劍。
兩人的目光隔著整片空地的距離，極快地碰了一下，沒有交流。
“滾開！這劍是我們鐵劍門先發現的！”鐵劍門的弟子一劍逼退對手，吼道。
“放屁！老子到的時候這裡連個鬼影都沒有！”落霞谷的那個回罵，劍花一挽，又撲了上來。
兩人一邊打，一邊默契地往中間那截斷劍挪。
鐵劍門弟子瞅準一個空檔，猛地轉身，丟下對手不管，如餓虎撲食般朝斷劍撲過去，一隻佈滿老繭的手，狠狠抓向劍柄。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劍柄的剎那——沒有聲音，沒有光。
一股無形的、古老的力量，像一隻不耐煩的巨手，輕輕一彈。鐵劍門弟子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咣噹一聲砸在後面一座劍碑上，滑下來，哇地吐出一大口血，首接昏死過去。
落霞谷那個弟子眼睛一亮，以為機會來了，緊跟著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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