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的五指收攏，握緊了那半截斷劍的劍柄。
劍柄上“霜天”二字的餘溫還未散盡，掌心傳來一陣刺骨的冰涼。
就在這冰涼的觸感滲入皮膚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驟然消失了。
空地、劍碑、那些貪婪的目光——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撕碎。
他的意識被猛地拖進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是黑暗，是一片灰濛濛的、無邊無際的虛空。
虛空中，站著一個白髮老者，身形高大而模糊，像一尊被歲月侵蝕了萬年的石像。
老者背對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元幾乎以為這只是個不會動的殘影。
然後，老者動了。
他沒有回頭，沒有任何解釋，只是抬起手，手裡幻化出一柄和“霜天”一模一樣的劍。他揮出了第一劍。
那一劍劈出去的瞬間，李元感覺自己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不是冷，不是殺氣，是一種比兩者都更深、更空的東西。
是萬物死絕之後的寂靜，是連悲傷都不再剩下的虛無。
老者的劍，沒有花哨，沒有招式名，甚至不像在殺人。
更像是在收割一片己經熟透、己經枯萎、本該墜落的東西。
那種絕對的、理所當然的寂滅，讓李元的靈魂都在戰慄。
與此同時，系統介面在他視野邊緣瘋狂閃爍，【演化推演】像一臺被逼到極限的機器，紅框綠線在老者每一劍的軌跡上狂亂地跳躍，試圖捕捉、分解、重構那股古老劍意的本質。
兩股巨大的資訊洪流——一股來自萬年前劍修殘魂的首接灌注，一股來自系統冰冷的資料解析——在他腦子裡轟然對撞。
李元牙關咬緊，喉嚨裡發出一聲被壓到極致的悶哼。
傳承還在繼續。
老者的虛影在他識海里一劍一劍地揮，每一劍劈出，都有一股對應的、真實的劍意從斷劍的劍柄裡湧出來，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
那不是什麼溫柔的滲透，是用一柄無形的、萬鈞重的鍛錘，狠狠地砸進他的經脈裡。李元整條右臂的經脈瞬間鼓脹起來，皮膚下淡金色和銀色的紋路被同時點亮，瘋狂抵抗。
三股力量——他自身的始元力、劍意草淬鍊過的銀色劍痕、以及這股最古老的“霜天”劍意——在他的經脈裡絞殺成一團。
撞擊的地方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有人用一排細針同時扎進骨頭縫裡。
李元握著劍柄的手在劇烈發抖，虎口被震出了裂紋，血順著手指往下淌，滴在腳下的石板上。
但他沒有鬆手，他松不了手。這股傳承一旦開始，要麼他挺過去，要麼他被劍意從內到外撕成碎片。
就在這劇痛和混亂中，他視野裡【演化推演】的介面突然變了。
它不再只是被動地記錄老頭舞劍的軌跡，而是突然標出了一張他全身經脈的透檢視。圖上，有幾個刺眼的紅點，正在被那股衝進來的霜天劍意反覆衝擊——那幾處，正好對應他鑄脈五轉之後，還沒來得及打通的微細脈絡的入口。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閃電一樣劃過他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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