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停，聲音更沉：“後來，國內種不出糧，大夏又斷了良心價，我們只能把眼睛轉向西邊.......那片荒林。”
“遼夏西陲，橫亙著一道莽莽荒林。林中終年瘴氣瀰漫，白日濃霧如漿，夜裡陰風嗚咽，連飛鳥都不肯盤旋。”
“林子裡野物倒是不少.......黑豹、巨蚺、獠牙野豬……都是能一爪撕開人肚皮的主兒。”
“於是遼夏獵戶便常年扎進那片毒霧裡，用命換肉，用血換皮。刀尖上走慣了，反倒不怕了。”
“就這麼熬，一代接一代，苦水泡大的日子，硬是熬了幾百年。”
阿古穆聲音低下去，像怕驚擾什麼：“首到三年前，瘴林變了。”
“林子深處開始冒出妖氣，瘴霧裡鑽出成群的魔物，齜牙咧嘴往東撲。獵戶不敢進林，田地也受侵擾.......我們一半能產糧的地，就在荒林邊上。”
“地荒了，人慌了，妖禍又日日逼近……遼夏，真成了西面漏風的破屋子。”
他長嘆一口氣：“恰在此時，復天會的人來了。”
“他們放出話：要打大夏，奪江南膏腴之地，解我遼夏百年飢渴。”
“這話一齣，幾乎無人反對。”
“朝堂上有人暗中點頭，村寨裡有人連夜磨刀，連老獵人都拄著柺杖拍案：‘打！再不打，孩子都要啃樹皮了！’”
“復天會煽風點火，邊境妖患壓頂，年年歉收積下的怨氣，一下子全炸開了。”
“再加上他們遞來的那份‘攻夏方略’，條條款款寫得清清楚楚，步步都算到了骨子裡.......遼夏上下，便真的定了北伐之策。”
“什麼方略？”
“復天會說，他們在大夏朝中有內應，不止一個，是好幾個身居要職的高官。只要我軍兵臨關下，這些人立刻倒戈.......或散佈謠言，或假傳聖旨，或截斷軍報。讓大夏各路兵馬彼此猜忌，調不動，援不了，自亂陣腳。”
“而我們最懸心的一件事.......那位鎮守九域、威震八荒的無敵帝皇蘇傾天，由誰來擋？”
“他們答得乾脆：會主親至。若蘇傾天現身，他必迎上去，纏住、耗死、甚至斬落其首！”
“屆時，大業可期，西境可穩，遼夏百姓，終於能睡個踏實覺。”
阿古穆抬眼望向蘇淵，目光復雜，有不甘，有疲憊，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可惜啊……這盤棋，還沒開局，就在龍騰軍團的鐵蹄下碎了。”
“復天會籌備多年，推演數十遍，唯獨沒算到.......聖武皇子，會在那時，領十五萬龍騰精銳，橫刀躍馬，撞上我遼夏西十萬狼騎。”
“更沒人想到……”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句嘆息，“聖淵王早己不是傳聞中的少年親王。他是真刀真槍殺出來的山嶽，是百萬軍中一劍定乾坤的孤峰。”
蘇淵依舊未語。
窗外一枝新柳拂過窗欞，影子斜斜投在青磚地上，靜得能聽見葉脈舒展的微響。
出征那會兒，他自己也沒料到，竟能堂堂正正、一仗未退地壓垮西十萬狼騎鐵軍。
那時他心裡揣著一股熱氣，像初春破土的芽，帶著光，也帶著勁兒。
可這股熱，後來慢慢涼了.......不是敗了，是太順了。狼騎不弱，真刀真槍拼過才知道；只是他站得太高，高到連風都繞著他走。
八荒神獄第十西重，古往今來，沒一個人踏進去過，更別說闖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