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見了？”
她唇角微揚：“我又不聾，也不瞎。他瞧見我走近，話音反倒高了三分.......分明是說給我聽的。”
她側首望向宮門外飄雪的庭院：“張大人確是赤誠之人，替您想得極細。”
蘇淵應了一聲：“當年皓月學府同窗五人，如今只他一人，始終未離左右。”
慕傾城靜了一瞬，才輕聲問：“他勸您提防大皇子……您心裡，是怎麼打算的？”
蘇淵轉眸看向她。她正低頭拂去袖上浮雪，笑意淺淡，像初春江南簷角垂落的雨絲，溫軟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
“提防，或不提防.......人都會按自己的心意走。”
這話聽著模糊，卻並不空泛。
慕傾城垂眸一笑，竟似全然懂得。
“明日，皇后娘娘邀我去御花園賞梅，我該去麼？”
“去。”
恰此時，幾片飛雪隨風旋入廊下，輕輕落在她鼻尖。她伸手拈下，呵出一口白氣，氤氳如霧。
良久，才輕輕應道：“好。”
……
一日後，五皇子蘇哲啟程赴季城。
皇帝蘇傾天親至朱雀門相送。
其餘皇子亦列於道旁。
馬車前，蘇哲跪拜叩首，雪落肩頭，久久未起。
“父皇，兒臣今年無法親至榻前叩安，唯願您龍體康泰，萬福金安。”
蘇傾天伸手扶起蘇哲，掌心在對方肩頭穩穩一按，聲音不高，卻字字入耳：“老五，多上些心思。”
話音落定，他轉身便走，玄色大氅掠過廊下風雪，未作片刻停留。
蘇哲立在原地，望著那道背影漸行漸遠，忽然覺得，那曾近在咫尺的兄長，竟像隔了一整座冰封的山。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左右.......大皇子蘇毅負手而立，三皇子蘇珩低頭撥著袖口銀線，七皇子蘇湛正悄悄往嘴裡塞了顆蜜餞……一張張熟悉又疏離的臉。
“諸位皇兄，諸位皇弟，”他拱手一禮，腰背挺首，語氣平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老五即日赴季城，此後京中事，煩請諸位照拂父皇一二。”
話音未落，他己轉身登車。車簾垂下，馬蹄輕響，兩匹青鬃馬緩步啟程，碾著薄雪，駛出宮門。
五皇子蘇哲奉調離京，赴季城任事；其餘皇子亦各自散去，或歸府，或赴衙，或往東宮小坐。
唯有蘇淵仍站在原地，目送那輛素帷馬車愈行愈遠，最終融進漫天灰白風雪裡，再不見蹤影。
蘇傾天那句“多上些心思”，看似尋常叮囑，實則如刀刻石.......是提點，更是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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