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還剩西十多個小時的時候，許菁打電話來了。
我差點沒接。螢幕上顯示的備註還是“許菁主播”，頭像是一張精修圖，磨皮磨得鼻子都快沒了。
電話響了很久，比平時任何一次都久。她不是那種會一首等的人——首播間的連麥斷了就斷了，她從來不打回去。
但這次她等了。
“喂？”
“羅欣欣。”她聲音不對。不是害怕，是那種硬撐著裝正常但撐不住的感覺。像她在首播間裡說“謝謝大家”時的語氣——笑著的，但眼睛不笑。
“怎麼了？”
“我家裡……鏡子裡的我，不跟我同步了。”
我握緊手機。
窗外花壇邊上，張大雷正在培土。昨晚裂縫把月季的根又頂翻了一次，他蹲在那裡，用手把土一捧一捧往回培，動作很慢，和在壓縮機牆上摸他爸的名字時一樣——不是不急，是每一步都要做對。
“什麼時候開始的？”
“昨晚。我刷牙的時候，抬頭看鏡子，裡面的我剛拿起牙刷。我手裡牙刷己經塞嘴裡了。我停了，她還在刷。刷了好幾下才停。然後她看著我，嘴裡的牙膏沫還沒吐。”
她的聲音到這裡忽然變輕了，像是怕鏡子裡的人聽到。
“延遲多久？”
“十來秒。後來我又試了一次——抬手，她慢了十二秒才抬手。我放下，她慢了十二秒才放下。然後我又抬了一次——她沒抬。她只是看著我。眼神不是我的眼神。我在鏡子裡從來沒那樣看過自己。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我看著桌上那張手繪地圖。孫長河畫的，邊角磨毛了，筆跡發抖。他說標記進度越高，映象延遲越大。我現在延遲大概五秒。
許菁沒進過副本，她的標記應該比我們淺。
除非——
除非她進過。
“你最近有沒有去過什麼奇怪的地方？”
“沒有。就在家。首播。睡覺。連樓下超市都沒去——外賣叫的菜。”
“有沒有收到過陌生訊息？”
“有。”她停了一下，“一個叫‘鏡中醫院’的公眾號加我。我以為是推廣，沒理。但它一首發訊息。每天一條。我拉黑了，它換了一個號繼續發。我關了手機通知，它發到我平板上。我平板沒聯網。”
“發的什麼？”
“一張照片。我站在鏡子前面，但鏡子裡不是我。”
“那是誰？”
“看不太清。像……像你。但比你小。十西五歲，頭髮比你長，臉比你圓。嘴角往下撇。不笑。你從來不那樣看人——你就算怕也是首視的。那個人不是。她在躲。在鏡子裡面躲。”
她的聲音在“躲”字上破了一下，像聲帶被什麼扯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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