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學院回來的公交上，我靠著窗戶睡著了。
夢裡沒有副本，沒有規則，沒有倒計時。只有我媽在廚房炒菜，油鍋滋啦滋啦響。她回頭看我一眼：“洗手，吃飯。”
我伸手去夠水龍頭，沒夠到。
醒了。
車在晃。吳文靜坐我旁邊，頭靠在我肩膀上，也睡著了。口水蹭在我袖子上，溼了一小片。
我沒動。
窗外天快黑了，路燈還沒亮，天空是灰藍色的，像洗掉色的牛仔褲。公交車的發動機在怠速時嗡嗡響，車廂裡只有我們兩個乘客，司機在前頭跟著收音機哼歌。
手機震了一下。
我單手掏出來。
孫長河的號碼。
他己經死了。他的手機早被副本回收了。珠子在我兜裡，裡面的小人還在，但沒動過。
訊息只有一行：
**“今晚零點，我找你。”**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
第一反應是有人盜號。
第二反應是不可能——他的手機應該和他的身體一起化成灰了。
第三反應是——
他死之前是退伍兵，在副本里裝大佬，第一個站出來說“都別慌”，第一個摸皮影的線，第一個被皮影轉過頭來看。他是那種什麼事都衝在最前面的人。
這樣的人，死了也不會老老實實躺著。
我打字：“你是孫長河？”
己讀。
“是。”
“證明。”
那邊停了十秒。然後訊息跳出來，一行接一行，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有人問了。
“你第一次進副本的時候，蹲牆角不是摸魚。你在看地板上的血漬。你數了血漬有幾攤。”
“馮子濤尿褲子的時候你皺了一下眉——不是嫌髒，是嫌吵。”
“你左腳的鞋帶繫了雙結，右腳是單結。你自己都不知道。”
“你在皮影戲裡蹲著的時候，右手一首插在口袋裡。口袋裡是你爸媽留下的筆記。你每隔幾分鐘就摸一次封面，像是在確認它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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