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靜鋪了床，躺在上面刷手機。我坐在沙發上，等零點。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上。
十一點半。
十一點五十。
十一點五十九。
零點。
手機亮了。不是黑色app，是正常簡訊。孫長河的號碼。
**“看窗外。”**
我走到窗邊。
樓下路燈下面站著一個人。黑衣服，瘦，站得很首。
孫長河。
但和上次不一樣——上次他像投影，空洞。這次他看著像我認識的那個孫長河。他站著的姿勢還是退伍兵的樣子——重心偏右腳，肩膀後張，手垂在褲縫上。
但影子是虛的。路燈的光穿過他的身體，在地上只留了一層很淡的灰影。
我下樓。
單元門口，他站在路燈下等我。
“你沒變。”
他說。聲音和生前一樣，但更輕，像隔著一層玻璃。玻璃很薄，但推不開。
“你變了。你死了。”
“嗯。死了輕鬆。”
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小，和在皮影戲裡說“都別慌”時一樣——笑是裝給活人看的，怕他們怕。
“以前活著的時候老想著要保護誰、指揮誰。死了反而不用了。不用想下一個輪到我嗎，不用想我的皮影會被掛在牆上嗎。”
“馮子濤死的時候我攥著拳頭。我認識他才幾個小時。但他是第一個死的。我記了他很久。”
“你後來在養豬場餵豬的時候，那頭最小的豬——就是他的執念變的。他媽在鄉下養豬，他從小就會餵豬。你喂他的時候，他說‘餓’。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
“他在謝你。他死的時候叫不出聲。在養豬場終於能叫了。”
孫長河把手從褲縫上拿開，做了一個很輕的動作——像是把什麼東西放在地上。然後他抬頭看著我。
“你想幹什麼？”
“幫你。然後徹底消失。”
“怎麼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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