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時候？”
“嗯。十西五歲。我媽剛失蹤那年。我每天照鏡子都在想——鏡子裡的那個人，是不是比我更知道我媽在哪。後來我不照鏡子了。不是怕——是不想問。”
“為什麼你小時候會在我鏡子裡？”
“因為影子在找你。我的影子碎片——在遊輪上被收回來之前，它分了很多片。每一片都粘在了幫我存過記憶的人身上。你在記憶銀行裡幫我解凍過記憶，它就順著那條通道滑進了你的鏡子裡。它不是來害你的，它是來找我的。它以為你是我——因為它看到的最後一眼，是你在記憶銀行裡握著我的手。”
我把平板放回桌上，螢幕重新朝下。馬克杯壓在上面，水紋晃了一下。
許菁臉白了。
“那我怎麼辦？”
“你今天跟我走。”
“去哪？”
“我那裡。人多。鏡子少。”
“你那邊幾個人？”
“吳文靜。馬曉月偶爾來。”
“就兩個？”
“比一個人強。你一個人住，鏡子太多。我那裡只有一面鏡子，在衛生間，用布蓋著。”
她猶豫了幾秒，站起來，從臥室拖出一個行李箱。不是那種出差用的登機箱——是搬家用的，很大，輪子有點澀，拖起來在地上刮出嘎嘎的響聲。
“你幹嘛？”
“搬家。你說的。”
“我說的是今天跟我走，不是搬家。”
“我害怕一個人住。哪怕過一晚。昨晚我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燈全開著。每隔幾分鐘就看一眼平板的背面——不是看螢幕，是看它有沒有被翻過來。我怕它自己翻過來，鎖屏還亮著，鏡子裡那個人還在看我。我有兩次差點翻過來了——想看看她走了沒有。沒敢。”
她在抖，但忍著。和吳文靜不一樣——吳文靜會哭出來。許菁不哭，她只是抖。
“行。走。”
她塞了幾件衣服進箱子，又從化妝臺拿了一袋護膚品。
“這些都要？”
“防曬很貴的。還有隔離霜、妝前乳、定妝噴霧。我知道你說過‘許菁你能不能別帶這些’，但我怕不帶的話，下次回來它們就過期了。化妝品過期了還能再買，但有些限量版買不到了。”
“……行。”
出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臥室。衣櫃門上蒙著羽絨服，鼓鼓的，像一個人站在那。羽絨服的帽子垂下來，在門把手上掛了一下。
“別看。”
我拉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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