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站在路燈下沒走。我走了幾步回頭看，她還在那。手裡端著那杯水，水己經涼了。
“媽，你回去睡覺。”
“睡不著。”
“躺著也行。”
“躺了十幾年了。”
我沒話說了。
吳文靜拉了拉我袖子：“讓她跟你回去吧。你明天去接你爸，她一個人在家更害怕。”
我看著我媽。她把水杯放在花壇邊上，走過來。
“行。一起回去。”
回去的路上沒人說話。馬曉月在打車軟體上叫了一輛車，七座，等了好久才來。司機看我們一群人從拆遷辦那邊走過來，問了一句：“那邊拆遷了？”
“快了。”我說。
“你們是釘子戶？”
“我們是來接釘子戶的。”
司機沒聽懂，沒再問。
到家己經快凌晨三點了。我媽睡我床，我和吳文靜睡客廳。馬曉月回自己宿舍，許菁也回去了。張大雷在沙發上窩了一宿，早上起來說腰疼。
“你一個送外賣的，腰還不好？”
“送外賣的腰才好。天天騎車。”
“那你為什麼疼？”
“你家沙發太軟。”
“嫌軟睡地板。”
“地板太硬。”
“你到底想睡哪？”
“你家門口。”
“……滾。”
他沒滾。他下樓買了豆漿油條，提上來。我媽己經醒了，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天。
“媽，吃早飯。”
她走過來，坐在桌前。拿起油條，咬了一口。
“脆的。”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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