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出坑的時候，天還是灰的。吳文靜和馬曉月在拉繩子，許菁在旁邊抱著燈，張大雷站得遠，不敢靠近坑邊。
“你爸？”吳文靜看著我身後。
我爸站在坑邊上，腿還在抖。灰掉了一地，腳下堆了一圈。
“嗯。我爸。”
“他——他是人嗎？”
“是。只是髒。”
馬曉月走過去，伸手。我爸看著她，沒動。
“叔叔，手。”馬曉月說。
他慢慢抬手，握住。馬曉月摸他的脈搏。停了十幾秒。
“有脈。很弱。但活著。”
“能出去嗎？”
“能。但不能走太快。心臟受不了。”
我扶著我爸往前走。廢墟還是那片廢墟，但天比下來的時候亮了一點。不是太陽，是灰色變淺了。
“爸，出口在哪？”
“東北角。原來門診大廳的位置。”
“門診大廳在東北角？”
“我設計的。我知道。”
我們往東北走。碎磚越來越少，地面開始變平。前面有一扇門，立在地上，沒有牆。就一扇門，孤零零的，門框兩邊是空的。門開著，門那邊是黑的。
“穿過去，就是外面。”我爸說。
“你確定？”
“我確定。我在這裡十幾年，每一扇門都看過。”
我扶著他，走向那扇門。跨過去。
黑。然後光。
路燈。車庫入口。凌晨。
出來了。
我媽站在路燈下。手裡端著一杯水。不知道站了多久。
“衛東。”她叫我爸的名字。
我爸鬆開我的手，往前走了一步。腿軟，跪在地上。灰從他身上揚起來，在路燈下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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