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虎這一嗓子，把打穀場的火又喊旺了。
婦女們端著剛出鍋的紅燒肉往主桌送，油亮的肉塊堆在大瓷盆裡，熱氣一冒，連風裡都帶上了葷香。
剛才宋建林倒臺的訊息，像一掛比鞭炮還響的雷，炸得眾人耳朵嗡嗡。
有人還在小聲議論。
“省紀委都動了，那宋處長是真完了。”
“以前誰敢想，林老師家還能翻身？”
“翻不翻身先不說，你看周正那話，誰再敢嚼晚秋舌根，怕是飯碗都保不住。”
李嬸坐在邊桌，臉上白一陣紅一陣。
她夾了一塊豆腐，半天沒送進嘴裡。
旁邊劉寡婦悄悄捅她：“你前些天不是還說人家資本家小姐命硬？”
李嬸手一抖，豆腐掉回碗裡。
“你別胡說，我可沒說。”
“說沒說，你自己心裡清楚。”
劉寡婦嘴上小聲，眼睛卻一首瞟主桌。
她也怕。
平時村裡嘴碎，誰家多吃一口肉都能嚼上半天。可週正不是以前那個能隨便編排的窮小子了。
縣工業局長給他隨禮。
市工業局長跟他拍肩膀。
省供銷社張主任坐在他旁邊吃粉條。
連宋建林那樣的省城處長，都說倒就倒。
這些東西擺在眼前，比任何警告都管用。
趙建國端著杯子，笑著對周正道：“你剛才那杯敬得重，現在氣氛也起來了，該帶著新娘子敬酒了吧？”
陳鋒也跟著起鬨：“就是。我們這些老傢伙跑這麼遠，不就是等你小子一杯喜酒？”
張主任把筷子一放：“周廠長，別光讓我們看你抖威風，今天得看你疼媳婦。”
主桌上一陣笑。
林晚秋臉頰微紅。
她平日裡清冷慣了，車床旁邊一站，連老葛那些硬脾氣工人都不敢馬虎。可今日穿著紅嫁衣，被這麼多長輩調侃，耳尖一下就紅透了。
周正看了她一眼，笑著拿起酒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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