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配分站的爐火燒得旺。
鐵皮煙筒被烤得發紅，屋裡卻沒人覺得熱。
廢舊漆包銅線被剪成能用的長度，攤在木案上，黑油和舊漆沾得滿桌都是。
林晚秋舉著手電筒站在周正身側，灰舊褂子的袖口挽起，露出虎口那塊常年握車刀留下的紅印。
她沒嫌髒。
手電光一首壓線上頭和轉子槽口上，穩得讓老葛都挑不出毛病。
周正把松香敲碎，倒進搪瓷盆，又加了調好的絕緣漆。
熱氣冒上來，帶著一股刺鼻的松木味和油漆味。
趙二虎蹲在爐邊扇火，眼淚被燻出來，還不肯走。
“正哥，這味兒比柴油還衝。”
老葛拿銼刀撥開一截銅線，沒好氣地瞥他。
“你要嫌衝，外頭凍著去。”
趙二虎立刻把扇子掄得更快。
“我不嫌，我就是怕嫂子燻著。”
林晚秋的手電往旁邊移了半寸，光正好落到趙二虎滿臉黑灰上。
“你把火扇穩，比說好聽的管用。”
趙二虎一聽嫂子發話，腰板立起來。
“得嘞。”
周正把銅線一段段浸進漆裡，又用布條擦去多餘漆膜。
這一步急不得。
舊線最怕內裡有傷。
外頭看著還能用，繞上轉子後一熱，短路點會把整圈線帶廢。
他心裡把後頭的步驟過了一遍。
先修柴油機，讓飛輪能穩轉，再繞轉子，裝刷架，接電壓表，掛燈泡試負載。
電視機最後上。
在那之前，他不會讓插頭碰電。
林晚秋看著他手背上的油汙，沒開口催。
她知道周正越安靜，手裡的活越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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