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安靜下來。
外頭守夜民兵的腳步聲隔著院牆傳來，遠處打穀場還有灶膛餘火輕響。
林晚秋看著桌上的兩本賬冊，沒有立刻伸手。
一本封皮舊，邊角被油汙蹭黑，裡面記著修配站起家以來的每一筆進出。
另一本薄些，卻壓得更實，夾著黑市山貨，腳踏車零件，私下週轉的票證和現金底數。
周正把紅頭繩解開，又把兩本賬冊並在一起。
他的手掌在封皮上按了一會兒，像是在把前頭那些風雨也一起壓進去。
林晚秋抬眸看他：“你真想好了？”
周正拉過椅子坐下，舊棉襖還帶著外頭冷氣：“從明天起，你是周家明媒正娶的媳婦，也是特配廠的財務總監。”
他把紅頭繩重新繞上去，繞得很緊。
“外頭的賬，家裡的賬，見得光的賬，藏在暗處保命的賬，都歸你管。”
林晚秋指尖碰到紅頭繩，停了片刻：“公私分開，是你之前定的規矩。”
周正看著她，語氣很穩：“規矩還在，賬本歸你，不等於規矩亂。”
他把賬冊推到她面前。
“以後誰查賬，你拿公賬給他看。”
“誰敢把手伸到咱家底子裡，你把私賬鎖起來，鑰匙誰也不給。”
林晚秋喉間動了動，鏡片後的眼裡有水光。
她不是沒見過錢。
林家從前在魔都也有家底，父親管過廠，母親見過大場面。
可從牛棚到西嶺，從一碗稠粥到二十萬預付款，從一塊手錶到整個特配廠賬本，她太清楚周正此刻遞來的分量。
這不是幾張紙。
這是他的命門。
林晚秋雙手接過賬冊，抱在懷裡，聲音壓得很輕：“你就不怕我管不好？”
周正靠近些，把她垂落的髮絲別到耳後：“德國磨床你都敢上手，五千輛腳踏車的賬你都敢拆，管我這點家底還能怕？”
林晚秋看了他一眼：“你這點家底，現在全縣都盯著。”
周正笑了笑：“那就讓他們盯著你。”
她抿著唇，沒忍住也笑了。
笑過之後，林晚秋起身，把賬冊放進床邊的鐵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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