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葛衝到中段支座前，半蹲下去，先用手背貼了貼底座的溫度，又抬眼看了看正在高速執行的主軸。
“就是這兒。”
他低聲罵了一句，“底座高了半線，軸心吃力不均。”
周正還趴在上頭，聲音從機架間斷斷續續傳下來。
“左邊再墊一片，右邊薄一點。”
“明白。”
老葛不再廢話，手裡那幾片薄鐵像是早就備好的救命紙條，眨眼間就被他塞進底座死角。
可機器還在轉，聯排機頭的共振卻不是墊一片就能立刻抹平的。
那是一層一層疊上來的勁兒，底座一動，整根主軸都得跟著受影響。
鐵架上的聲音越來越刺耳。
趙二虎死死盯著閘刀，汗從鬢角一路往下淌，心臟幾乎蹦到嗓子眼。
“正哥，這玩意兒還能撐嗎？”
他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
“能。”
周正的回答乾脆得嚇人，“你別動。”
他整個人半趴在機架上，一隻手抓著橫樑，另一隻手伸進護板下方，感受著軸瓦振幅的變化。
那不是普通人能做的動作。
高速旋轉的主軸就在他手邊一寸外，隨時都有可能把人捲進去，可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林晚秋站在機臺旁，臉色早己白了。
她不是害怕，她是心疼。
她見過周正衝紅袖標，見過周正踹人下泥溝，見過他修磨床時滿手黑油，見過他在魔都機床廠裡和老工人硬碰硬。
可此刻，這個男人不是在逞兇，也不是在爭口氣。
他是在拿自己的命，把一條本來該斷的生產線硬拽回來。
“周正。”
她輕聲喚了一句。
風扇聲和機頭聲太大，周正沒聽清，卻像是本能般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林晚秋的心忽然穩了。
她知道，他不會死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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