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老闆沒立刻開價。
倉庫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外頭太陽毒，白牆反光刺眼，可倉庫深處卻陰沉沉的。
那臺德國二代模具加工車床半截身子埋在帆布底下，灰塵厚得像一層舊棉絮，乍一看就是臺沒人要的破鐵疙瘩。
可週正的手掌壓在鑄鐵外殼上，眼神卻像壓住了一條還沒死透的龍脈。
鄭老闆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周老闆，舊機器嘛，誰都能講兩句毛病。”
他慢悠悠道，“你說主軸預壓不對、導軌受潮、底座不平，聽起來很嚇人，可這東西是德國貨，當年進來可不是廢鐵價。”
周正收回手，轉身看他。
“德國貨也會壞。”
鄭老闆臉上那層笑意又薄了些。
“壞了也比你們北邊那些土機床值錢。”
這話一落，趙二虎眼珠子又紅了。
老葛卻沒動。
他站在旁邊，死死盯著周正。
別人聽的是臉面，他聽的是門道。
周正剛才那幾句，不是隨便蒙的。
主軸預壓、導軌受潮、底座不平、傳動箱壞齒輪，這些東西若不是懂機器懂到骨頭裡，連說都說不到點上。
林晚秋也沒出聲，只把匯票和單據壓在賬本里，筆尖停在紙面上。
她太懂周正此刻的神色。
他不是被羞辱後逞強。
他是看見了真正能撬開未來的東西。
鄭老闆往後靠了靠，擺出一副主人姿態。
“周老闆，你要是真有興趣，也不是不能談。”
他抬了抬下巴，“不過我勸你一句，高階模具加工，不是縫褲子。你們能把爛布條縫快，不代表能碰這東西。”
“爛布條？”
周正忽然笑了一下。
這一笑，讓趙二虎後背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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