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停在鐵皮廠門外。
來的不是客人，只是一個遞話的。
那輛黑色小轎車沒有熄火，司機坐在車裡，連鞋都沒沾地。
副駕下來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頭髮梳得油亮，手裡夾著一張名片，站在雨後泥水邊，像怕這片亂石灘髒了他的褲腳。
“德國裝置代理處，馬丁先生。”
年輕人把名片遞給疤哥，眼皮都沒抬，“明天上午九點，有采購意向的話，帶足保證金。”
說完，他看了一眼漏雨的鐵皮廠房，嘴角輕輕一撇。
那表情不重。
可比扔石頭還膈應人。
趙二虎當場就要上去：“你他孃的——”
周正抬手攔住。
年輕人像沒聽見，轉身上車。
車燈一晃，黑色轎車壓過水窪，濺起半片泥點，揚長而去。
疤哥捏著名片，臉色有些發緊。
“周老闆，這洋行門檻高。馬丁是蛇口那邊德國裝置代理的中國區管事，手裡握著好幾條高精裝置線。深城不少廠長想見他，都得提前遞話。”
周正接過名片。
紙很硬，印著英文和中文，油墨味還沒散盡。
他看了一眼，隨手夾進公文包。
“明天去。”
林晚秋沒有多問，只把匯票、介紹信、賬本和必要單據重新整理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雨後的深城悶熱得像蒸籠。
周正換了一身洗乾淨的舊幹褂子，袖口還有竹葉補丁。
林晚秋穿灰色褂子，頭髮用紅頭繩紮好，公文包抱在懷裡。
老葛叼著沒點著的旱菸杆子，趙二虎則把胸膛挺得像要去打仗。
疤哥領路。
一行人坐著臨時租來的卡車，沿著泥路一路顛到蛇口。
越靠近那片外資代理處，路就越平。
白牆，鐵門，玻璃窗，門口還停著幾輛進口小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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