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打穀場擠滿了人。
雪地被踩成泥色，老榆樹下站著修配站的漢子，婦人和老人擠在戲臺前，孩子們被趕到後排。
銅鑼掛在戲臺柱子上，邊緣那個缺口在晨光裡發暗。
王大強帶著民兵守在兩邊，老套筒斜揹著，誰往前擠得太兇，他就拿槍托點一下地。
“站穩了，別亂衝。”
人群裡的議論聲一陣壓過一陣。
“周廠長真要查賬啊。”
“我看他不怕查，廠裡賬平時都是林技術員管。”
“話是這麼說，去魔都那一趟陣仗太大，誰心裡不犯嘀咕。”
“李嬸說得也邪乎，特效藥能便宜嗎。”
修配站幹活的漢子們站在一起，臉上不太好看。
他們信周正，也想聽個明白。
趙二虎站在戲臺邊，拳頭捏得發緊，幾次想罵人，都被王大強用眼神壓了回去。
戲臺後，林晚秋抱著軍綠色鐵皮賬箱走出來。
那箱子有些舊，邊角磕出白痕，提手被她握得很緊。
她今天穿著灰色舊褂子，額角紗布被頭髮遮住一半，臉色還帶著倦，卻把背挺得很首。
周正走在她身側，手掌扶著箱底。
臺下的聲浪慢慢低下去。
李嬸撇了撇嘴，朝旁邊人低聲道。
“抱個箱子就能嚇唬人了。”
劉寡婦盯著那箱子，喉嚨動了動。
“裡面不會真是賬吧。”
周正沒有看她們。
他牽著林晚秋的手走到戲臺中央，將一張破舊八仙桌擺正。
林晚秋把賬箱放上去，箱底壓得桌面發出沉響。
周正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把黃銅鑰匙。
那鑰匙上還纏著褪色紅線。
林瑞川站在臺側看見，眼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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