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西嶺村的雪還沒化透。
老井臺邊結著一圈薄冰，井繩磨過木軲轆，發出吱呀吱呀的響。
李嬸把一盆衣服摔在青石板上，棒槌掄得啪啪響。
水花濺到棉鞋面，她也懶得躲，只盯著半坡上那座青磚大瓦房。
那邊煙囪冒著白氣，院牆擋風，玻璃窗在晨光裡亮得扎人。
劉寡婦蹲在旁邊搓袖口，眼珠順著李嬸的目光轉過去，嘴裡嘖了一聲。
“昨兒那飯香飄了半個村，骨頭湯味兒，我在井臺都聞見了。”
李嬸把溼衣服一翻，棒槌落得更重。
“人家吃骨頭湯，咱們喝糠水，誰讓人家攀上了資本家丈母孃呢。”
旁邊幾個婦人本來只是洗衣，聽見這話，手裡的活都慢了些。
李嬸見有人聽，腰桿往上挺了挺。
“我昨天可看見了，兩輛軍牌車送回來，趙局長親自開車門，火車上還坐軟臥，醫院裡用的啥特效藥，聽說一針就頂咱們一年口糧。”
劉寡婦壓著嗓子接話。
“那得花多少錢啊。”
李嬸把棒槌往石板上一擱，手背抹了把鼻尖。
“錢從哪來，還用問嗎。”
她朝修配站方向努了努嘴，臉上的肉繃著。
“咱們大隊修配廠的錢，全村人冒雨抬機器，熬夜幹活掙下來的，周正拿去填他丈母孃的窟窿，還給自己蓋大瓦房。”
這話一落，井臺邊的風像變了味。
一個沒進修配站的閒漢挑著空桶過來，聽見後停住腳。
“李嬸，你這話有憑據嗎。”
李嬸眼珠一瞪，像被人戳了心口。
“憑據還不明擺著嗎，周正才多大，十九歲，一個鄉下小子，他能憑空變出那麼多錢。”
劉寡婦也把衣服擰成一團，酸水順著話往外淌。
“俺男人要是在，也該問問，修配站說是大家的，咋好處全進了周家門。”
人越圍越多。
幾個沒分到工序活的閒漢最先跟著嚷。
“對，得問問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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