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那句話落在屋裡，五屜櫥頂上的空處一下變得扎眼。
林瑞川握著茶缸，手背上的青筋露了出來。
陳素琴看向林晚秋，嘴唇動了動，又把話咽回去。
電視機這三個字，在這個年月，比一輛腳踏車更能壓住場面。
縣城百貨大樓偶爾擺一臺樣品，也得隔著櫃檯看，普通人連票都摸不著。
劉桂芳把圍裙在手上搓了兩下，眼睛盯著周正。
“正子，電視機可不是收音機，你別為了撐臉，把自己搭進去。”
周正看著五屜櫥上那塊空處，心裡己經把路子過了一遍。
宋建林盯著那批貨，常規票證未必能壓得住。
省裡條子能壓縣裡，縣裡幹部遇上物資口的人，多半先退半步。
可外匯物資走的是另一套規矩，外僑招待所那邊有僑匯券，疤哥昨晚送來的訊息不全，卻己經夠用。
周正把茶缸放回炕桌上，語氣很穩。
“娘，電視機我不從黑市搶，也不走歪門。”
劉桂芳瞪他一眼，嘴上不饒人，手卻把他的舊棉襖往懷裡遞。
“你每回說不走歪門，最後都把人家正門踹得比歪門還響。”
趙二虎在門口噗嗤笑出聲，立刻被劉桂芳一眼瞪回去。
林晚秋沒有笑。
她看著周正袖口那塊竹葉補丁，手指輕輕搭在糧本封皮上。
周正要辦這場婚禮，從來不只是熱鬧。
他把她從舊成分裡抬出來，把父母安置進熱炕，把全村人的閒話壓下去。
現在他還要把縣城都沒幾臺的電視機搬回來。
這份體面重得讓她心口發脹。
林晚秋走到周正跟前，替他把棉襖領口翻正。
“你帶老葛去吧。”
周正看她。
林晚秋把紅松機關盒往梳妝檯裡推了推，指尖按過暗格的位置。
“真要碰電視機，百貨大樓那邊少不了物資口的人，老葛在，別人不敢說咱們只會耍橫。”
周正眼底壓著一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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