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幹事的手縮回來了，但嘴上沒軟。
“王大強，你這是持槍威脅公社幹部，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的嗎？”
“什麼性質你去縣裡告，這兒是修配分站，公家的地方，你闖進來我就有權攔。”
吳幹事身後的西個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往前邁。
這時候廠房簾子掀開了，周正從裡面走出來。
他今天穿的還是那件竹葉補丁的幹褂子，手上沾著機油沒洗乾淨，兩隻手插在褲兜裡，站在門口的石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這幾個人。
“大強，槍放下來。”
王大強扭頭看了他一眼，把槍重新挎回了肩上，但人沒讓開。
周正的目光從吳幹事臉上掃過去，又掃了一遍他身後那西個紅袖標。
“吳幹事，檔案給我看看。”
吳幹事把那張紙遞上來了，周正接過去看了看，是公社開的通知，蓋了公章，但落款日期是昨天的，行文格式潦草得像是臨時趕出來的。
他把通知折了兩折揣進兜裡。
“東西我看了，說說吧，你們具體要查什麼？”
吳幹事往廠房裡面探頭看了一眼，目光首奔角落裡那個上了鎖的舊木箱子。
“西嶺村修配分站從掛牌到現在，日進斗金，光是修拖拉機那五天就收了兩千多塊，這些錢全進了你私人的口袋，沒有向上級主管部門上繳過一分錢的利潤。”
“另外。”他往院子裡那堆紅松木料和青磚碼子上指了一下。“你個人耗資千元建造全村最大的磚瓦房，資金來源不明，嚴重懷疑存在私分集體財產和挪用公款的行為。”
“我們有理由對修配站的全部賬目進行審查，包括進出貨流水和現金收支明細。”
他說到這裡，提高了嗓門，聲音傳出去老遠。
院子外面，正在幹活的泥瓦匠和幫忙的村民們放下了手裡的東西，一個兩個地圍過來了。
“趙二虎，把外面的人擋回去，別讓他們圍過來。”周正頭也沒回地吩咐了一句。
趙二虎應了一聲，跑過去攔人。
周正拉了一把摺疊椅過來，擱在門口的石坎上，一屁股坐了下來，兩條腿伸在前面，從兜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上，劃了根火柴點著。
吸了一口，把煙霧吐在吳幹事臉上。
“你說完了？”
吳幹事被煙嗆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周正，你這是什麼態度？我代表的是公社的紀律檢查。”
“行，那我問你。”周正的煙夾在兩根手指之間，指了指他身後那幾個人。“你們查賬的程式是什麼？先看賬本，還是先抓人？”
“當然是先看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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