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東邊剛擦出一道灰白的光。
廠房旁邊的空地上己經熱鬧開了，兩口足有大水缸粗的大鐵鍋被架在了臨時壘起來的灶臺上，灶膛裡的柴火燒得噼啪響，火星子躥出去老遠。
趙二虎天不亮就被周正從棚子裡拽起來了，帶著三個壯勞力騎著借來的二八大槓往柳河鎮方向趕。
他懷裡揣著三十斤肉票和一沓現金。
上午十點不到，趙二虎回來了。
他不是騎車回來的，是坐在一輛拖拉機的車斗裡回來的。
車斗裡躺著兩頭宰好的大肥豬，白花花的豬肉敞在稻草上面，油脂在太陽底下泛著光。
拖拉機剛在空地邊上停穩，那股豬肉特有的腥鮮味就順著風飄了出去。
先是幾條狗從坡上竄下來了，圍著車斗打轉轉，鼻子貼著車板縫使勁嗅，口水淌了一地。
然後是人。
坡上面的棚子裡陸陸續續鑽出來人影，先是幾個小娃娃光著腳丫子跑下來，站在車斗旁邊仰著腦袋看，眼珠子瞪得溜圓。
“肉，那是豬肉。”
“兩頭豬，兩頭。”
“哎呀媽呀，好大的豬。”
娃娃們的叫聲把更多人喊來了，不到一刻鐘的工夫，空地上圍了幾十號人，裡三層外三層的，全仰著脖子往車斗裡瞅。
胖嬸第一個擠到了前面，看見那兩頭白花花的大肥豬，兩隻手拍在大腿上。
“正兒，這是上樑的？”
“對，全村流水席。”
“全村？”胖嬸的嗓門拔高了八度。“一百三十七口子人全上席？”
“一個不落。”
胖嬸的眼圈當場就紅了，轉身衝著坡上那些還在往下走的婦女們吼了一嗓子。
“都別磨蹭了，下來幹活，正哥請全村吃豬肉。”
那一嗓子跟炸雷似的，坡上的人全跑下來了。
劉根生媳婦領著五六個婦女抬著案板和菜板衝到了空地上，胖嬸從灶屋裡翻出了全村能找到的鍋碗瓢盆，在兩口大鐵鍋旁邊排了一長溜。
豬肉卸在案板上的那一刻，切肉的聲音就響起來了。
“脊骨和大棒骨留著燉湯，五花肉切大塊紅燒，前腿後腿分開剁，肥膘煉油。”胖嬸手裡的菜刀剁在案板上邦邦響，指揮著旁邊的婦女們分工。
“洋蔥呢？洋蔥誰切？”
“我來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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