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排場不排場的不重要，讓大夥吃飽了才重要。”
“說得對，說得對。”王德貴連連點頭，站起來往灶臺那邊去了，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正兒，泥瓦匠老李說吉時是正午十二點，紅布己經掛在主樑上了。”
“知道了。”
快到正午的時候，全村的人都聚到了空地上。
新房的地基在空地東面，三間正房一字排開，條石打底，青磚砌牆，牆頭己經起了西五尺高，中間的堂屋最寬敞，兩邊的臥室稍窄一些，東側的偏房跟圍牆連著，格局跟林晚秋畫的圖紙一模一樣。
泥瓦匠老李帶著兩個徒弟，把掛了紅布的紅松主樑用粗麻繩吊起來，從一側的腳手架上慢慢往堂屋正上方送。
紅松木刨得光溜溜的，上了一層清漆，在陽光底下泛著蜜色的光，紅布在風裡飄著，壓了兩個銅錢在布角上，叮叮噹噹地響。
“起梁嘍。”
老李站在腳手架上喊了一嗓子。
兩個徒弟一左一右拉著繩子，主樑穩穩當當地升到了堂屋正上方的榫卯位置上，嚴絲合縫地卡進去了。
“好。”老李拍了拍手上的灰。“正了，一絲不差。”
正午吉時一到，周正踩著腳手架爬上了屋脊。
他站在還沒鋪灰瓦的屋頂上，手裡端著一個竹籃子，籃子裡裝著大白兔奶糖和幾把鋼鏰，糖紙外面裹著紅紙屑。
“上樑大吉，撒喜。”他喊了一嗓子，把籃子裡的糖和鋼鏰往下一撒。
底下的娃娃們全炸了窩，一窩蜂地撲上去搶，趴在地上摸，在土裡面刨，有的搶到一顆糖攥在手心裡跟寶貝似的捂著，有的搶到一分錢的鋼鏰舉過頭頂朝家裡人顯擺。
嘰嘰嘎嘎的笑聲和尖叫聲把整個山坡都灌滿了。
周正從屋脊上下來的時候，流水席己經開上了。
空地上擺了十來張臨時用門板和條凳拼成的桌子，大鐵鍋裡的紅燒肉咕嘟咕嘟冒著泡，油汪汪的醬色湯汁在鍋沿上翻滾著。
第一盆紅燒肉盛出來端上桌的那一刻，整個空地安靜了一秒。
然後所有人同時動了。
筷子夾肉的聲音，大口咀嚼的聲音，碗筷碰撞的聲音，混成一片。
劉桂芳穿著新做好的藍布褂子，被趙二虎攙著坐在了主桌的上位上，右腳踝還貼著膏藥，但臉上的褶子全笑開了，一隻手端著碗，另一隻手不停地用袖子擦眼睛。
林瑞川和陳素琴被請上了主桌，就坐在劉桂芳旁邊。
林瑞川坐下來的時候手指擱在桌沿上，微微發顫。
陳素琴披著灰色舊罩衫，低著頭，嘴角彎彎的，一首沒放下來過。
“林老師，嚐嚐這個紅燒肉。”胖嬸端著大碗往林瑞川面前送。“正兒特意囑咐的，用老抽和冰糖燉了兩個鐘頭，肥的化了瘦的不柴。”
林瑞川推了推纏線眼鏡，接過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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