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多歲的趙二虎他媽拄著柺杖坐在板凳上，門牙缺了兩顆，嚼不動大塊肉，胖嬸專門給她盛了一碗燉得稀爛的排骨湯，骨頭上的肉用筷子一扒就下來了。
老太太吃著吃著，筷子停了。
“正兒他爹走得早，正兒這孩子十西歲就扛鋤頭下地了，吃過多少苦頭哦。”
旁邊的老人跟著嘆氣。
“現在好了，蓋上大瓦房了，吃上豬肉了。”
“可不是嘛，這都是正兒的功勞。”
周正端著一碗苞谷酒，從第一桌開始挨個敬。
他話不多，走到每一桌前面就端起碗來碰一下，喝一口。
走到最後一桌的時候，桌上坐的全是幫忙幹苦力的壯勞力們，趙二虎坐在中間，兩腮幫子鼓鼓的嚼著肉，見周正過來了趕緊站起來。
“正哥。”
“坐下。”
周正舉起碗，掃了一圈桌上的人。
“跟著分站幹，以後西嶺村家家戶戶都能吃上肉，蓋上瓦房。”
桌上幾個漢子齊齊端起碗。
“正哥說的。”
土碗碰在一起，咚的一聲悶響，苞谷酒灑出來一些，濺在桌面上。
吼聲震天。
流水席吃到太陽偏西才散。
娃娃們摸著圓滾滾的肚皮在空地上追打嬉鬧，婦女們收拾碗筷洗鍋刷盆。
男人們三三兩兩蹲在牆根底下抽著旱菸聊天，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吃飽了豬肉之後的滿足和踏實。
暮色西合的時候，空地上的人漸漸散了。
新房的輪廓在月光底下稜角分明，青磚牆面泛著冷灰色的光，紅松主樑上的紅布在夜風裡微微飄動。
周正站在新房門口喝完了碗裡最後一口苞谷酒，放下碗，看了一眼身後。
林晚秋站在他後面兩步遠的地方，灰色舊褂子的袖口挽到了手肘，手上還沾著幫廚時留下的油膩。
“跟我來。”
周正拉了一下她的手腕，帶著她穿過還散發著新鮮泥灰味道的堂屋，繞過左邊的臥室隔牆，走到東側偏房的位置。
偏房有一扇矮門，門板是新做的松木板，還沒上漆，散發著木頭的清香。
周正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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