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提前灌了兩桶井水進去，灶膛悶了半個鐘頭的炭火，水溫應該正好。”
他擰了一下噴頭旁邊焊著的一個手工鐵閥門，水滴從噴頭的細孔裡滲出來幾滴，落在水泥地面上。
“試過了，不漏。”
林晚秋走進來了，腳步很慢。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根鐵管的表面，從上往下捋了一遍，指腹劃過打磨得光滑無刺的介面處。
她的手停在了噴頭上面，握了一下。
銅管上還留著銼刀打磨的細密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是均勻的，一看就是花了時間慢慢磨出來的。
“你什麼時候弄的這個？”
“泥瓦匠砌牆那幾天，晚上大夥都睡了以後我在廠房裡焊的管子，磨的噴頭。”
“怪不得那幾天半夜還聽見你在廠房裡敲東西。”
“吵著你了？”
“沒有。”
林晚秋把手從噴頭上鬆開，垂在身體兩側。
她站在那個巴掌大的洗澡間正中央，燈光從頭頂的汽燈照下來，把她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細長的一條。
這間洗澡間不大，兩個人站進來剛好能轉得開身。
牆壁被泥瓦匠抹得滴水不漏，角落裡還放了一塊新的胰子和一條幹淨的棉布巾子，疊得整整齊齊，擱在灶臺旁邊的一塊木板上面。
“胰子是上回在縣百貨大樓買的，巾子是胖嬸從她家翻出來的新的，說給你用。”
林晚秋低頭看著那塊疊好的巾子和黃色的胰子，嘴唇抿了一下。
她抬起右手看了看。
虎口上的紅印子還沒消，食指和中指的指腹磨得發亮，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色油泥。
連續好多天了，每天在車床前面站十幾個鐘頭，手上的油泥擦了又沾沾了又擦，從來沒有徹底洗乾淨過。
她的眼眶忽然紅了一圈。
不是因為委屈，也不是因為辛苦。
是因為終於有一個地方，可以把手上的油泥和身上的鐵屑味道全部洗掉了。
“怎麼了？”周正走過來一步。
“沒怎麼。”林晚秋把手放下來，仰頭看著他。
偏房的門還開著，外面的月光和裡面的汽燈光交疊在一起，空間很小，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臂。
周正看了看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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