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衝著泡沫往下淌，白色的泡沫混著黑色的油泥在水泥地面上畫出一圈一圈的紋路。
他揉到虎口那道紅印子的時候，手上的力道輕了。
“疼嗎？”
“不疼。”
“騙人。”
“真不疼，都結痂了。”
周正低著頭，看不見她的表情，只看見她的手指在自己掌心裡微微顫了一下。
他用胰子沫在她虎口的紅印子周圍繞了兩圈，沒有首接壓上去，而是從旁邊把殘留的油泥慢慢推開。
水汽從噴頭下面升騰起來，在汽燈的光線裡氤氳成一層薄薄的白霧，模糊了視線的邊界。
偏房裡很安靜，只有水流的聲音和胰子泡沫滑過皮膚的細微聲響。
林晚秋的目光從自己的手上移到他低著的頭頂。
他的頭髮上還沾著今天上樑時落的木屑，脖頸上有一道曬出來的分界線，衣領以上是深褐色的，以下是白的。
她忽然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周正的動作停了。
林晚秋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
他身上有淡淡的苞谷酒的味道，混著松木的清香和鐵屑的腥氣，不好聞，但很踏實。
她的兩隻手從他的手腕上滑開，環住了他的腰。
灰色舊褂子的布料貼著他的幹褂子，她的額頭抵在他鎖骨的位置，頭頂的碎髮掃著他的下巴。
周正的兩隻手懸在半空中停了兩秒。
然後落了下來，環在了她的背上。
一隻手按在她的肩胛骨上，一隻手搭在她的後腦勺。
水流還在噴頭裡往下淌，在兩個人腳邊匯成了一小片水窪。
“周正。”
“嗯。”
“等我身份平反了，你真的帶我去扯證？”
“不是等平反，平反之前我也認。”
“別胡說，平反之前扯不了證的。”
“那就不扯證了，反正全村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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