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蓋得真好。”
“嗯。”
“洗澡間也好。”
“嗯。”
“明天記得往鐵皮桶裡加水。”
“知道了。”
兩個人穿過月光下的新房院子，走回了廠房旁邊的棚子。
新房的輪廓在身後安安靜靜地立著，青磚牆面上的月光一片一片的，紅松主樑上的紅布在夜風裡輕輕擺動。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周正就從棚子裡出來了。
他從林晚秋的包袱裡拿了全套賬單，又從木箱子裡數出那三十張工業券揣在懷裡，跨上了那輛挎子摩托車的座位上。
“你去哪兒？”林晚秋站在棚子門口問了一聲。
“縣裡，搞一件大傢伙回來。”
“什麼大傢伙？”
“回來你就知道了。”
摩托車的引擎聲在晨霧裡突突突地響著，從坡路上衝了出去。
……
建昌縣五金機電公司的倉庫大院，坐落在縣城東頭的一條土路盡頭，兩扇鐵皮大門漆皮斑駁，門口種了兩棵歪脖子柳樹。
周正把摩托車停在門口的柳樹底下，拔了鑰匙揣兜裡，跨進了院子。
倉庫大院挺大，西面是紅磚壘的高牆，院子當中停著一輛卸了輪子的解放牌卡車底盤，角落裡堆著幾排鐵皮油桶和木頭包裝箱，空氣裡飄著濃重的機油味和鐵鏽味。
庫管員姓陳，五十來歲，戴著老花鏡，坐在傳達室的櫃檯後面翻一本泛黃的出庫臺賬，手邊擱著一把搪瓷茶壺。
“同志，提貨。”周正走到櫃檯前面，從懷裡拿出那沓三十張工業券，碼齊了拍在玻璃臺板上，旁邊又壓了一疊現金，西百塊整。
“要什麼？”庫管員抬頭看了他一眼。
“Z512型臺鑽，你們庫裡上個月到了一臺，我昨天打電話問過了。”
庫管員翻了翻檯賬，找到了那一頁。
“確實有一臺，重型的，五百多斤，單位採購的還是個人的？”
“單位。”周正從兜裡掏出那份縣工業局蓋章的修配分站任命書和營業執照副本，攤在櫃檯上。
庫管員扶了扶老花鏡，低頭看了看任命書上的紅章和名字。
“西嶺村農機修配分站？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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