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朝院子裡面喊了一聲。
“老李，帶人進來抬。”
吉普車後面跟著一輛小貨車，車斗裡跳下來兩個穿藍工裝的工人，扛著繩子和木槓子往倉庫方向走。
庫管員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攥著提貨單，臉上的表情左右為難。
周正沒去攔那兩個工人，也沒去跟呢子外套爭論。
他站在櫃檯前面，看著那兩個工人走進倉庫，過了大概兩分鐘，倉庫裡傳來了嗨呦嗨呦的號子聲，緊跟著是金屬和木頭碰撞的咚咚聲。
又過了三西分鐘，兩個工人從倉庫裡退出來了，出了一身汗，搖著頭。
“劉哥，抬不動，這玩意兒太沉了，底座是鑄鐵的，光底座就有兩三百斤，得上吊車。”
呢子外套的臉拉長了。
“廢物，兩個人抬不動就叫西個。”
“西個也夠嗆，這東西得拆了分開運，要不然小貨車的車斗也放不下。”
呢子外套罵罵咧咧地朝倉庫走了兩步，回頭瞪了周正一眼。
“你還杵這兒幹什麼？臺鑽是我的，你回去吧。”
周正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了。
他沒看呢子外套，而是走到庫管員的櫃檯前面，從內兜裡掏出了一份折得整整齊齊的檔案，攤在了玻璃臺板上。
省農機研究所與西嶺村農機修配分站特約協作單位協議書。
落款處蓋著省農機研究所的公章，鮮紅的，比縣裡任何一個章都大一圈。
庫管員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公章，老花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周正的手指點在協議書的條款上面。
“老陳，你看清楚了，我們分站是省農機研究所的特約協作單位，每月承擔省裡重點科研專案的非標零件試製任務。”
“臺鑽是我們完成試製任務必須的裝置。”
他把手收回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
“耽誤了省裡重點專案的配件加工進度，這個責任算在你們機電公司頭上，還是算在供銷社主任頭上？”
庫管員的手攥著提貨單，指節發白。
呢子外套從倉庫方向走回來了，剛要開口，目光掃到了櫃檯上那份協議書上面的紅章。
省農機研究所。
他的嘴張開了，又慢慢合上了。
兩包牡丹煙和一個帆布兜子跟省廳的大印比起來，輕得跟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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