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工作日從凌晨西點半開始的。
廠房裡三盞白熾燈全開著，加上兩盞從村裡借來的煤油燈掛在牆角補光，整個車間亮得能看清地上的每一顆鐵屑。
老葛的西個徒弟分成了兩組。
高個子和矮胖子佔了那臺老C616車床和一個手工工位，負責第一道粗車，把氣割下來的毛坯料車到接近尺寸，留出精加工的餘量。
另外兩個年輕人蹲在手工工位上，用Z512臺鑽鑽孔擴孔，鑽頭吃進30SiA鋼材裡的時候吱吱地叫，切削液順著鑽頭往下淌，冒著白煙。
粗車完的半成品一件一件地丟進木箱裡，趙二虎推著獨輪車把木箱從粗車工位運到C620車床前面。
林晚秋守在C620前，頭髮用紅頭繩扎得緊緊的，灰色褂子的袖口挽到了小臂中間，露出手腕上那塊上海牌機械錶。
她的兩隻手搭在進給手輪上，左手控制橫向走刀，右手控制縱向進給，兩隻手配合得嚴絲合縫，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精車內孔是整條線上最吃技術的環節，公差帶只有五個微米，刀尖稍微抖一下，這個件就廢了。
周正站在旁邊看了兩分鐘，她精車一個內孔的時間穩定在十五分鐘左右，關車量尺寸，每一件都在公差帶的中間偏上。
“這批料的硬度比上回的閥芯高了一截，你注意換刀頻率，別等刀尖鈍了再換。”
“我知道。”
林晚秋頭也不回，眼睛盯著旋轉的工件。
“你去看你的磨床，別在我這兒晃。”
周正咧了一下嘴，轉身走到北牆那兩臺嶄新的M131W磨床前面。
兩臺機器並排擺著，草綠色的漆面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銘牌上的出廠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全新的，一點鏽斑和磕碰都沒有。
老葛己經在左邊那臺上裝好了砂輪，正彎著腰校對工件的裝夾。
“老葛，你那邊先起。”
“等一下，尾座套的頂尖我再緊半圈。”
老葛從工裝口袋裡摸出一把扳手，在尾座上擰了兩下，站起身來拍了拍手。
“行了。”
他按下電閘，磨床的主軸嗡地一聲轉起來了，聲音低沉綿密，像悶雷從遠處滾過來。
砂輪旋轉的氣流在廠房裡掀起一陣粉塵，老葛眯著眼調了一下修整器，讓砂輪的表面平整了。
“進刀。”
周正站在右邊那臺磨床前，也按下了電閘。
兩臺磨床同時運轉，發出的低頻嗡鳴在鐵皮頂的廠房裡疊加，震得頭頂的燈泡微微晃盪。
周正把第一個經過林晚秋精車的半成品裝上磨床，校好同心度，右手搭在手輪上開始進刀。
外圓磨削的吃刀量極小，他每轉一下手輪只進了不到兩個微米，冷卻液澆在砂輪和工件的接觸面上，白色的乳化液霧氣彌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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