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尖銳的嘯叫把整個廠房的人都驚了起來。
老葛從靠牆的鋪板上翻身坐起來，旱菸杆子從嘴角掉落，叮噹一聲磕在水泥地上，他光著腳就往磨床這邊衝。
林晚秋扔下手裡的千分尺，從C620車床前面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蹲到M131W的進給系統前面，伸手去擰手輪。
手輪紋絲不動。
她換了個方向又擰，兩隻手的指節扣得發白，手輪還是死死地卡住，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焊住了一樣。
“進給系統鎖死了。”她鬆開手輪，抬頭看了周正一眼。
趙二虎從門口條石上蹦起來，抓起旁邊靠牆的那把大扳手，兩條腿蹚著地上的鐵屑就往磨床後面鑽，嘴裡喊著。
“我來盤，死卡了使勁擰就行！”
周正抬起右腳，腳底板結結實實蹬在趙二虎握扳手的那隻手上，把他連人帶扳手踹開了半步。
“你想把主軸擰斷了？”
趙二虎張著嘴愣在原地，大扳手懸在半空中不敢動了。
周正三步走到廠房南牆的配電箱前面，伸手拉下了總電閘。
哐。
廠房裡所有的機器聲同時消失了，白熾燈滅了兩盞，只有牆角那盞煤油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著滿屋子飄浮的鐵粉和冷卻液霧氣。
老葛光著腳站在磨床旁邊，鼻子皺了皺，旱菸杆子從地上撿起來叼回嘴裡，沒點火。
“焦糊味。”
周正走回磨床前面，從後褲兜裡摸出一把十字改錐，蹲到主軸箱側面，對準六顆固定螺釘開始擰。
螺釘一顆接一顆地鬆開，他把側蓋板小心地卸下來擱在地上。
一股嗆人的焦糊味夾雜著一種發澀的鐵鏽氣味撲面過來，燻得趙二虎在後面咳了兩聲。
老葛湊上去看了一眼主軸箱內部，旱菸杆子的菸嘴在牙縫裡轉了一圈。
“軸承沒碎，看著像是軸瓦拉傷了。”
周正沒急著拆軸承。
他站起身來走到工作臺前面，拉開第三格抽屜，在一堆零碎工具裡翻了幾下，摸出一塊小拇指粗細的圓柱形強力磁鐵，是上回從縣農機廠廢料堆裡順回來的。
他走到磨床右側，單膝跪下，把磁鐵探進冷卻油槽的底部，手腕轉了兩圈，慢慢攪動。
林晚秋蹲在旁邊看著他的動作，眉頭擰了起來。
磁鐵從油槽裡拔出來的時候，廠房裡沒人說話。
磁鐵的表面裹了一層細密均勻的鐵粉，灰黑色的，顆粒很細，在煤油燈的光線下泛著暗啞的金屬光澤。
不是加工過程中正常產生的那種粗鐵屑，是人為摻進去的，研磨過的鐵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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