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粉混在冷卻油裡，肉眼看不出來，油色正常，氣味正常。
磨床一開機，冷卻油澆上去，鐵粉隨著油液流進主軸箱的軸瓦間隙裡，砂輪每轉一圈，鐵粉就在軸瓦和主軸的配合面上多磨一層。
一天兩天看不出來，三天五天軸瓦表面就會被拉出溝來，一個禮拜以後，主軸跳動精度徹底報廢，整臺磨床就是一堆廢鐵。
這根本不是什麼補償。
這是孫德發和李副處長聯手埋下的絕戶計。
掉包磨床是明槍，冷卻油裡摻鐵粉是暗箭。
明的被擋了，暗的扎進來了。
周正攥著磁鐵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指節嘎嘣響了一聲。
“林晚秋。”
“在。”
“拿手電筒來。”
林晚秋從工具箱裡翻出那把鐵殼子手電筒，擰亮了遞給他。
周正蹲到主軸箱前面，把手電筒的光柱照進敞開的側蓋口裡。
光線打在主軸箱內壁上，林晚秋從他肩膀後面探頭看進去。
青銅軸瓦的內表面在手電筒的光照下看得清清楚楚，原本應該光滑如鏡的配合面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細小的溝槽，像被一把極細的鋼絲刷反覆拉過一樣。
林晚秋的手指點在手電筒的光圈邊緣，眼睛在軸瓦表面上掃了兩遍。
“主軸沒斷，軸瓦表面被鐵粉拉出了深溝，配合間隙至少漲了兩個絲。”她鬆開手電筒，站首了身體。
“但軸瓦是青銅的，刮研可以修復。”
“能修到什麼精度？”
“千分之三的配合間隙，我有把握。”
周正把手電筒關了，扭頭看向老葛。
“老葛，你的三角刮刀還在不在？”
老葛己經轉身往自己的鋪位走了，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帆布卷，嘩啦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三把三角刮刀和兩把平面刮刀，刀刃上塗著薄薄一層防鏽油，保養得鋥亮。
“少廢話，脫褂子幹活。”老葛把帆布卷抱到磨床前面攤開。
周正和老葛兩個人趴在磨床前面，一個握著三角刮刀從左側修刮，一個從右側修刮。
刀尖貼著青銅軸瓦的內孔表面，一刀一刀地刮，每一刀只刮下來一層極薄的金屬屑，薄得肉眼幾乎看不見。
沙沙聲，沙沙聲，沙沙聲。
刮刀劃過青銅表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廠房裡連成一片，像蠶吃桑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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