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鐘後，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從工業局後院開了出來，停在臺階前面，引擎突突地響著。
趙建國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去，衝周正擺了擺手。
“你坐後面，帶路。”
周正衝車鬥裡的趙二虎喊了一聲。
“開拖拉機跟著。”
趙二虎從麻袋上蹦起來，手忙腳亂地發動引擎，拖拉機噴出一團黑煙。
吉普車衝出工業局大門，在縣城南頭的柏油路上拐了兩個彎，揚起一路灰塵，首奔物資局大院。
鐵柵欄大門敞著，吉普車一頭紮了進去，急剎車帶起的塵土籠罩了半個院子，幾個搬管材的工人扭頭看過來，手裡的鐵管子差點掉地上。
趙建國推開車門跳下來，大步流星地穿過院子，皮鞋底子踩在水泥地上啪啪響。
周正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上了二樓，走到調撥科門口。
門還是半掩著，裡面的收音機換了臺，正在播樣板戲。
趙建國一腳踹開了門，木門砰的一聲撞在牆上，門把手後面的牆皮掉了一塊。
孫科長和劉哥坐在桌子兩邊，一人手裡夾著一根牡丹煙，嘴巴張著正在說笑，桌上擱著一個鋁飯盒和兩雙筷子，飯盒裡還剩著半盒回鍋肉。
門被踹開的那一瞬間，兩個人的煙都掉了，劉哥那根正好滾進了褲襠縫裡，燙得他嗷的一聲蹦了起來，拍褲子拍了好幾下。
孫科長的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趙，趙局長。”
趙建國三步走到辦公桌前面，從內兜裡掏出那份縣革委會的紅標頭檔案，啪的一下甩在桌面上，檔案的角正好戳進了回鍋肉的油湯裡。
“孫德發，你看看這是什麼。”
孫科長哆嗦著手把檔案拿起來，油指頭在紅色的印章上蹭了一道。
“建昌縣革委會關於表彰農機修配站西嶺分站先進標兵單位的決定。”
他念了一半念不下去了，嗓子眼裡堵著，話一截一截地往外蹦。
“趙局長，我，我不知道這個檔案，我……”
“你不知道？省農機研究所的特約協作協議書擺在你桌上你都不認？軍工備件試製的指標你也敢卡？”
趙建國用食指點著孫科長的鼻尖，聲音在辦公室裡震得窗戶玻璃嗡嗡響。
“誰給你的膽子？是你自己長的，還是有人替你借的？”
孫科長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嘴唇哆嗦著，話說得零零碎碎。
“趙局，我就是按流程辦事，那個過賬印確實……”
“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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