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從床上翻起來的時候,林晚秋己經醒了,坐在床沿上用紅頭繩扎馬尾。
他披上褂子兩步跨出正屋,推開院門,王大強滿腿泥巴地站在門口,步槍斜挎在背上,左手拎著銅鑼,右手拎著鑼錘,臉上全是雨水。
“什麼事?”
“連夜下秋雨,隔壁紅旗公社和前進公社的拖拉機大面積進水趴窩了,光紅旗公社那邊就趴了二十多臺,秋收全癱了。”
王大強往臉上抹了一把雨水,喘著粗氣。
“天不亮紅旗公社的劉主任就派人跑過來了,現在紅石坳路口堵了一溜的農機,全是牛馬拖過來的。”
周正扭頭往東邊看了一眼,天色灰濛濛的,細雨斜著飄,山坡上的松樹在雨霧裡影影綽綽的。
“堵了多少臺?”
“我來的時候數了一下,三十多臺,還有往這邊拉的。”
林晚秋從屋裡出來了,手裡拿著賬本,灰色舊褂子的領口系得緊緊的。
周正看了她一眼。
“你留廠房看著車床和臺鑽,我先去路口看看。”
“我跟你去。”
林晚秋把賬本塞進褂子兜裡,跟著他往紅石坳方向跑。
三個人到紅石坳路口的時候,周正站住了。
從路口往下看,泥巴公路上趴著三十幾臺手扶拖拉機和兩臺東方紅,一輛接一輛地排著,有的用牛拖過來的,有的用馬拉的,還有幾臺是五六個壯勞力硬推上來的,推的人膝蓋以下全埋在泥裡。
每臺拖拉機旁邊都站著幾個人,穿著蓑衣戴著斗笠,在雨裡跺腳搓手。
紅旗公社的書記老馬穿著件破雨衣站在最前頭,臉上的褶子擰成一團,見周正過來就撲了上去。
“周廠長,你救救命吧,我們秋小麥在地裡泡著呢,再不收上來就全發芽了!”
前進公社的副主任也擠過來了,嗓子喊得都劈了。
“周廠長,我們公社八千畝地就指著這幾臺拖拉機,趴一天就毀一千畝啊!”
後面還有光明公社的人,擠在人堆裡喊不上話,急得首跺腳。
亂成一鍋粥了。
周正站在路口的一塊大石頭上,往下面掃了一眼,雨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淌。
“都給我安靜!”
這一嗓子壓下去,三十幾臺拖拉機旁邊的人全愣住了,嘴巴張著,話含在嘴裡沒吐出來。
周正伸出一根手指頭。
“第一,排隊,先來先修,插隊的滾回去自己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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