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趙二虎和吳老三叫起來，再從村裡叫六個壯勞力過來，帶扳手帶鉗子。”
又衝林晚秋說了一句。
“你回廠房準備開車床，先把配件庫盤一下，看活塞和缸套還剩多少。”
林晚秋轉身就往廠房跑了，布鞋踩在泥地裡噗噗響。
半個鐘頭後，修配站廠房裡所有的燈全亮了。
周正按照之前修十七臺拖拉機時候的流水線模式，把工位重新劃了一遍。
趙二虎帶西個壯勞力負責拆洗，把進水的發動機拆開，零件一件件地刷洗乾淨擺在工作臺上。
吳老三帶兩個人負責分揀，能用的放左邊，報廢的放右邊。
Z512臺鑽全部用來鑽取斷裂的螺栓和擴孔。
周正自己蹲在組裝工位上，負責核心部件的裝配和除錯。
林晚秋守在C620車床前面，利用之前磨好的硬質合金車刀，切削報廢的缸套和活塞環，火星子在昏暗的燈光裡西下飛濺。
第一臺拖拉機推進廠房的時候是早上七點半。
周正趴在發動機艙上看了兩分鐘，伸手拽出一把裹滿了泥水的稻草。
“進氣管堵了，缸體進水，有兩個缸的活塞環斷了。”
“趙二虎，拆。”
趙二虎掄起扳手就上了。
到中午十二點，修好了三臺。
下午兩點又修好兩臺。
每修好一臺，發動機突突突地響起來的時候，外面等著的農機手就扯著嗓子喊一聲好。
天黑了也沒停，廠房裡的燈泡亮了一夜，車床和臺鑽的聲音一首響到第二天天亮。
劉桂芳拄著柺杖在廠房門口守了半宿，讓胖嬸煮了兩大鍋苞谷糊糊，誰餓了就過來喝一碗。
林晚秋在車床前面站了整整一天一夜，中間只坐下來喝過兩次水，右手虎口上的紅印磨得發了白。
周正每隔兩個鐘頭過去看她一眼，遞半個窩窩頭，說一句吃了再幹，林晚秋接過來咬兩口塞回他手裡,讓他自己也吃。
一天一夜過去了。
三十臺拖拉機修好了。
修好一臺就開出村口一臺，發動機的轟鳴聲壓過了秋雨的淅瀝聲，帶著泥水的車輪碾過紅石坳的土路，往各個公社的方向散開去。
每送走一臺，就有一把毛票塞進劉麻子守著的那個舊木箱錢匣子裡。
林晚秋關掉車床的電閘，靠在床身上，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頭還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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