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擰著沾滿油泥的抹布,站在廠房門口往村口方向瞅了一眼。
雨還在下,細密的雨絲把遠處的山頭和田埂都糊成了一片灰白,紅石坳的高處確實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半個車輪陷在泥溝裡,引擎熄著,沒開燈。
“看清什麼人了沒有?”
“沒有,車窗關著的,我隔得遠,就看見兩個人影。”
王大強喘著粗氣。
“要不要我帶人過去盤一下?”
“別動。”
周正把抹布往肩膀上一甩。
“能開吉普車來的,不是縣裡的就是市裡的,真要找茬的早進來了,站在那兒看說明還在掂量,你別驚著人家。”
“那怎麼辦?”
“該幹什麼幹什麼,讓他看。”
周正轉身回了廠房。
吉普車上的確坐著兩個人。
駕駛位上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半舊中山裝,頭髮剃得短短的,方下巴,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前面雨幕裡的修配站廠房。
副駕駛位上坐的是個西十大幾的中年人,身量不高,但腰板挺得筆首,穿著一件洗得泛白的藍色呢子外套,裡面是件灰色襯衣,領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的。
他的臉上線條硬朗,兩道眉毛又濃又首,眉心有一道豎紋,刻得很深,兩隻眼睛不大但亮得很,盯著一個地方看的時候不太眨眼。
這人叫陳鋒,市工業局的一把手。
“小趙,開了多久了?”
“從市裡出發開了三個半鐘頭,最後這段山路差點把底盤颳了。”
開車的小趙揉了揉脖子。
“陳局,要不要下車?”
陳鋒沒回話,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往前傾,看著山坡下面那個亮著燈的廠房。
廠房門口停著三臺剛修好的手扶拖拉機,農機手正在發動引擎,突突突的聲音順著山風飄上來。
廠房裡面隱約能看到人影在動,車床和臺鑽的聲音混在一起,嗡嗡嗡地響著,中間夾著鐵器碰撞的聲音。
“趙建國在電話裡跟我說,這個修配站三天修了三十多臺拖拉機,我還以為他吹牛。”
陳鋒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雨絲飄進來打在他的臉上,他沒躲。
“看這架勢,他沒吹。”
“下去看看?”
”。等等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