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掏出一支菸叼在嘴上,沒點,就那麼含著。
又過了大半個鐘頭,廠房裡面推進去一臺進水的東方紅拖拉機,西五個壯勞力在門口使勁推,泥水濺了一地。
陳鋒看見一個穿灰色舊褂子的年輕人從廠房裡走出來,蹲在拖拉機旁邊,兩隻手伸進引擎艙裡摸了一陣,抬頭衝裡面喊了一句什麼。
然後另一個穿灰色褂子的瘦高身影從車床旁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把千分尺,跟那個年輕人湊在一起看了看引擎裡面的什麼東西。
“那個在車床旁邊的,就是趙建國說的那個特等技術員?”
“應該是,趙建國說是個女的,魔都下來的。”
小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陳鋒把沒點的煙從嘴裡取下來,攥在手裡。
“走,下車。”
兩個人推開車門,撐著黑雨傘踩進了泥地裡。
皮鞋陷了半截,陳鋒也沒在意,大步往山坡下面走。
走到廠房門口的時候,他沒急著進去,站在門外的雨棚底下,看著裡面的動靜。
周正正蹲在那臺東方紅的發動機旁邊,兩隻手擰著高壓油管,眼底佈滿了血絲,滿臉都是油泥和鐵鏽,褂子的前襟溼透了。
他擰緊最後一根油管,按下點火開關,發動機咳嗽了兩聲,突突突地恢復了運轉。
周正站起來拍了拍手,衝旁邊的農機手說了句什麼,農機手點著頭掏錢。
靠牆那邊的C620車床前,林晚秋一隻手搭在進刀手輪上,另一隻手拿著千分尺在量一個剛加工出來的缸套,燈光打在她的側臉上,兩頰瘦削,下巴尖尖的,表情冷靜專注。
工作臺上攤著那本記賬本,她量完缸套之後轉身走到桌前,拿起鉛筆在賬本上飛快地寫了兩行字,筆跡工工整整的,每一筆一畫都帶著規矩。
陳鋒蹲下身子,從廠房門檻外面的地上撿起一塊切削下來的捲曲鐵屑。
他用手指捻了捻鐵屑的斷面,光滑細膩的,帶著切削液的涼意。
“好活。”
他聲音不大,但旁邊的小趙聽得清清楚楚。
陳鋒站起來了,把那塊鐵屑揣進了外套口袋裡。
他看著廠房裡頭周正指揮趙二虎和吳老三有條不紊地拆下一臺拖拉機的缸蓋,三個工位同時運轉著,每個人各司其職。
“趙建國在電話裡沒吹牛,這小子還真是個帥才。”
他對小趙低聲說了這句話,然後把黑雨傘收了。
小趙往前走了一步,擋住幾個探頭探腦的圍觀村民。
陳鋒拎著溼漉漉的雨傘,大步跨進了機油味刺鼻的廠房,皮鞋踩在滿是鐵屑的水泥地面上嚓嚓響。
他首截了當地開了口。
”?正周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