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帶著西個保衛幹事上了二樓，周正和趙二虎跟在後面。
孫德發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關著，裡面傳來收音機播樣板戲的聲音。
周正抬腳踹在門板上，嘭的一聲，門鎖崩開了，木門撞在牆上彈了回來。
孫德發正蹺著二郎腿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端著搪瓷茶缸，桌上擺著半碟花生米。
他看見周正的臉的時候，茶缸停在了嘴邊。
周正走到辦公桌前面，從口袋裡摸出那塊磁鐵，啪的一聲砸在桌面上，磁鐵彈了兩下，吸住了旁邊的鐵皮資料夾。
“孫科長，認識這個嗎？”
鐵粉沾在磁鐵表面上，灰黑色的，在日光燈下看得清清楚楚。
孫德發的目光在磁鐵上停了兩秒，茶缸慢慢放下了，放在桌面上的時候手抖了一下，茶水灑出來沾溼了那碟花生米。
“什麼東西？我不認識。”
“你不認識？”周正把那個棕色玻璃瓶也掏出來，墩在桌上。
“這是你和李副處長塞給我的冷卻油，底下那層黑的是鑄鐵粉，灌進軍工磨床的冷卻系統裡，軸瓦都拉出溝了。”
趙建國從周正身後走到桌前，兩隻手按在桌沿上，身體往前傾，臉和孫德發之間隔了不到一尺。
“孫德發，上回你卡人家鋼材配額，我給你留了面子沒往上報。”趙建國的聲音不高。
“這回你他媽在軍工冷卻油裡摻鐵粉，破壞軍工生產，你知道這是什麼罪？”
孫德發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後背往椅子裡縮了縮。
“趙局長，這跟我沒關係，冷卻油是市裡發下來的，出了問題也是市物資處的事。”
周正彎下腰，一隻手拽住孫德發的衣領子，把他從椅子裡拎了起來。
“吳幹事己經交代了，你跟他之間那筆賬算得清清楚楚，從車床裡塞金屬碎片到聯絡李副處長倒賣磨床，他全說了。”
這是詐的。
吳幹事被趙建國關在工業局，交代的只有買通王賴子監視車床的事，跟冷卻油和李副處長的勾當沒提過一個字。
但周正賭的就是孫德發心裡有鬼，越有鬼的人越經不住這種突然砸過來的話。
孫德發的瞳孔散了。
他的兩條腿軟下去了，整個人往椅子裡一癱，兩隻手撐著桌沿，指頭哆嗦得花生米都被碰掉了兩顆。
趙建國首起身來，衝門口一偏頭。
“帶走。”
兩個保衛幹事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孫德發的胳膊，往門外拖。
孫德發的腳在地上蹭出兩道印子，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聲音小得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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