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在村口停住腳步，目光在那個穿皮夾克的陌生人身上掃了一圈。
皮夾克是舊的，肘部有磨白的痕跡，褲子是藏青色的確良，腳上穿著一雙三接頭皮鞋，鞋面上沾著泥點子，不是本地的路數。
那人把墨鏡往上推了推，露出一雙窄長的眼睛，笑了笑，從樹幹上首起身來往前走了兩步。
“周廠長？”
“你誰？”
“疤哥的上線，從省城來的，人叫我老胡。”那人拍了拍皮夾克上的灰，嘴裡的煙沒摘。
“聽說你們修配站有不少好東西，特種鋼的邊角料和軍工廢品，我出高價收，你開個數。”
周正的右手己經搭在腰間了，指頭摸到了豁口柴刀的木柄。
“什麼廢品？”
“加工下來的廢料頭子，不合格的廢品件，你們留著也沒用，我拉走翻新了往南邊走，一公斤算你十塊錢。”
周正沒說話，從腰間抽出那把柴刀，刀面上的鐵鏽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拎著刀往前走了一步，刀尖往上一抬，指著老胡的鼻子。
“你聽好了，這地方現在是軍工保護區，五里之內閒雜人等不許進，你是怎麼摸進來的？”
老胡的笑容僵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兩隻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擺了擺。
“別別別，周廠長，我就是來談個買賣。”
“買賣？”周正用刀背拍了拍老胡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老胡的肩頭歪了一下。
“軍工廢料私自買賣是什麼罪名你知不知道？我要是把你扭送到縣工業局去，趙局長能讓你蹲三年起步。”
他把柴刀收回腰間，伸手拽住老胡的皮夾克領子，往村口外面推了兩步。
“回去告訴你的人，西嶺村的東西，一顆螺絲釘都不許往外流，誰敢打主意，下回來的就不是你一個人了。”
老胡被推得踉蹌了兩步，墨鏡從額頭上滑下來差點掉地上，他一把接住，揣進兜裡，扭頭看了周正一眼，沒敢再多說半個字，順著山路往下走了。
趙二虎騎著摩托車停在旁邊，看著老胡的背影越走越遠，吐了口唾沫。
“正哥，這人什麼來頭？”
“不用管他，卸油。”
兩桶航空冷卻油從吉普車上卸下來，滾進了廠房裡。
周正把被汙染的三箱冷卻油全部封存，貼上日期標籤碼在牆角，新的航空冷卻油灌入兩臺M131W的冷卻系統裡，油液清亮透明，帶著一股淡淡的礦物油味。
流水線重新全速運轉。
換上新冷卻油之後，磨床的運轉聲更加平穩了，冷卻效果比之前那批油好了一截，砂輪的溫度控制得更到位，老葛在左邊那臺上磨出來的件，表面光潔度比前幾天還高了一個等級。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流水線像一臺上了發條的鐘表，每天從凌晨西點半轉到夜裡十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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