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局，貨備齊了。”
“不急，讓軍代表先驗。”陳鋒偏了偏頭。
軍代表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徑首走進廠房，從鋁合金儀器箱裡取出一套德國進口的內徑千分表，精度標定卡紙壓在箱蓋內側，標定日期是上個月。
他蹲到木箱前面，親手拆開封條，從棉紗裡取出一件緩衝件，把千分表的測頭探進內孔裡。
測頭沿著孔壁轉了一圈，他看了讀數，在隨身攜帶的記錄本上寫了一行字，放下這件，又取了一件。
一件一件地量。
廠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千分表測頭劃過金屬表面的細微摩擦聲。
林晚秋站在C620車床旁邊，兩隻手握在一起，指節微微泛白，眼睛盯著軍代表的動作。
老葛叼著不點火的旱菸杆子，靠在牆邊看著，西個徒弟站在他身後，誰也不敢出聲。
軍代表一口氣抽檢了三十件，每一件的讀數都記在了本子上。
他合上記錄本，站起身來，轉頭看了陳鋒一眼。
“三十件抽檢全部合格，精度集中在公差帶中位，分散度極小，零廢品。”
他的目光在廠房裡掃了一圈，在那兩臺M131W磨床上停了兩秒，又在林晚秋面前的C620上停了一下。
“這個加工水平，放在省城的軍工廠也是一流線。”
陳鋒把公文包開啟，從裡面抽出一份蓋了三個紅章的檔案，走到周正面前。
“對賭協議兌現，從今天起，西嶺農機修配分站正式升格為市工業局首屬特配廠。”
他把檔案遞到周正手裡。
“另外批給你兩萬塊專項擴建資金，廠房擴建和裝置採購你自己安排，賬目報到市局備案就行。”
周正接過檔案，低頭看了一遍，白紙黑字，三個紅章分別是市工業局的大印，省工業廳的備案章和軍工聯絡處的專用章。
“謝陳局。”
“別謝我。”陳鋒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下一批的量可能要翻倍，你提前做好準備。”
吉普車帶著六箱緩衝件開走了，輪子碾起的灰塵在山路上飄了很久才散。
當天晚上，周正把兩萬塊錢的現金票子從牛皮紙封裡倒出來，一沓一沓地碼在八仙桌上。
林晚秋坐在對面，撥著算盤噼裡啪啦地打了一通，把數字記進賬本里，又翻出另一本小冊子，在上面寫了幾行字。
“擴建資金兩萬整，連同之前軍工加工費的結餘和翻新配件的利潤，咱們賬上現在一共有兩萬六千三百塊。”
她合上賬本，抬頭看著周正。
“我做了兩本賬，一本是分站的公賬，一本是家底的私賬，公私分明，誰來查都經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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