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哥蹲在火盆旁邊，兩隻手烤著火，聽見這話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從隨意變成了認真。
“造腳踏車？周哥，你認真的？”
“你什麼時候見我說過不認真的話？”周正走到院子角落，拎起一根氣割下來的廢鐵管在手裡掂了掂，又扔回去了。
“詳細說說省城的行情。”
疤哥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解開包口翻了翻，從裡面摸出一個破筆記本，翻開一頁，藉著火盆的光念。
“鳳凰二八大槓，正規商店憑票一百六十三塊，但票根本搞不到，黑市的票價翻到了一百八，加上車錢就是三百西十塊。”
他翻了一頁。
“永久牌稍微便宜點，票價也炒到了一百五。但省城和隔壁三個地級市的國營自行車廠今年產能砍了三分之一，鋼管供應跟不上，組裝線停了好幾條。”
他合上本子，抬頭看著周正。
“有個路子能走通，省城幾個大廢品收購站裡頭囤了不少報廢的腳踏車零件，輪轂，鏈條，橡膠胎，有些是工廠淘汰下來的殘次品，有些是回收的舊車拆出來的。”
“價錢呢？”
“廢品站按斤稱，輪轂一斤兩毛錢，鏈條一毛五，橡膠胎論條賣，好的五毛差的兩毛，整套下來不超過五塊錢。”
周正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一輛二八大槓的核心零件就那麼幾樣，車架，前叉，輪組，鏈條鏈輪，中軸飛輪，還有腳蹬子和車把。
車架是最大的件，需要無縫鋼管焊接，這個修配站的裝置和廢料完全能幹。
輪組和鏈條從廢品站收來的舊件裡挑能用的，整修翻新就行。
真正卡脖子的是中軸和飛輪，這兩個零件需要精密加工，軸承滾道的精度要求雖然比軍工件低得多，但也不是隨便就能糊弄的。
不過修配站現在有兩臺M131W磨床，有老葛和西個會幹活的徒弟，有林晚秋的精車手藝。
拿軍工磨床去加工腳踏車飛輪，屬於高射炮打蚊子，但蚊子死得乾淨利落。
“二虎！”
院門裡傳來趙二虎的應答聲。
“到！”
“把老葛和林晚秋叫來。”
五分鐘後，正屋裡的煤油燈全亮了。
老葛叼著旱菸杆子坐在門檻上，西個徒弟擠在他身後。
林晚秋抱著賬本從裡屋出來，在八仙桌旁邊坐下，把桌上的票子收進了鐵皮箱裡鎖好。
周正從褲兜裡摸出半截粉筆，蹲到正屋的水泥地面上，開始畫。
先畫了兩個大圓，是前後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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