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把那張報紙看了兩遍，疊好揣進口袋裡。
嚴打投機倒把的通告每年都會發幾回，上面的措辭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話。
重點打擊倒賣票證和緊俏物資的投機分子，最高判刑多少年多少年。
但他知道這一回跟往常不太一樣。
前世的記憶裡，七五年下半年到七六年初，省城確實搞過一輪聲勢浩大的嚴打運動。
重點盯的是黑市倒賣腳踏車和縫紉機的販子，抓了一批判了一批，風頭緊了大半年才鬆下來。
所以腳踏車這個買賣，不能走明面上的路子，也不能走疤哥的黑市渠道。
得換個法子。
他心裡己經有了盤算，但眼下最要緊的事是把廢舊零件的貨源先囤住，有了料才有底氣。
第三天傍晚，疤哥派來的一個小年輕騎著腳踏車趕到西嶺村，滿頭大汗地找到周正。
“周哥，出事了。”
“什麼事？”
“南郊廢品站的貨被當地一個叫光頭李的給扣了，他帶了十幾號人把倉庫圍住了，說那批輪轂和鏈條他早就定了，讓咱們加三倍的價才肯放行。”
周正把手裡正在檢查的廢輪轂放回地上，用破棉紗擦了擦手上的油泥。
“疤哥人呢？”
“疤哥在省城北邊等著，不敢過去，光頭李那幫人手裡有傢伙。”
周正解開腰間沾滿鐵屑的圍裙，扔在工作臺上。
“二虎，大強叔，過來！”
趙二虎正蹲在廠房角落跟著老葛的大徒弟學焊坡口，聽見喊聲丟下手裡的焊條跑過來。
王大強從廠房後面的哨位繞過來，肩上揹著那杆老步槍，腰間別著子彈袋。
“二虎開解放卡車，大強叔坐後面，帶傢伙，去省城。”
趙二虎兩眼放光，一句廢話沒有，扭頭就跑去搖卡車。
王大強把步槍的揹帶緊了緊，左臉上那道舊傷疤在夕陽底下擰成一條白線。
“去多遠？”
“省城南郊，三百里地，連夜趕路，天亮到。”
“夠了。”王大強偏了偏頭，一瘸一拐地往卡車方向走。
周正回正屋換了件乾淨褂子，把豁口柴刀從工作臺底下的鐵皮箱裡翻出來，在鞋底上蹭了蹭刀面的油泥，插進腰帶裡，用褂子下襬遮住。
林晚秋從裡屋出來，看見他腰間鼓出來的一截刀柄，兩隻手在賬本上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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