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盯著後視鏡裡那輛黑色的北京212，大概看了半分鐘，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
省道上的車不多，一輛黑色吉普從南郊廢品站出來就跟上了，兩百米的距離不緊不慢地壓著，跟了快兩個鐘頭了。
偶然同路的車不會刻意保持這個間距。
“二虎，累不累？”
“不累，正哥，我精神得很。”趙二虎兩手攥著方向盤，眼珠子在後視鏡和前方的路面上來回打轉。
“要不要加速甩掉他？”
“省道上甩不掉，吉普比咱們這臺解放快一倍，首路上越跑差距越大。”
周正探出半個身子，衝後鬥喊了一聲。
“大強叔，後面有人跟著，槍收到麻袋底下，別露出來。”
王大強偏頭往後掃了一眼，什麼話都沒說，把步槍和子彈袋塞進了廢輪轂堆裡，麻袋蓋得嚴嚴實實。
周正坐回座位上，腦子裡翻著前世的記憶。
七五年省城搞嚴打投機倒把運動，確實有便衣盯梢外地採購車輛的先例。
但便衣通常開白色上海牌或者綠色的軍用吉普，不會開這種黑色的212。
這輛車從廢品站出來就掛上了，說明盯的是廢品站的買賣，或者盯的就是他周正。
前面大約五里路有個岔道口，往右拐下省道，是一條通往山區的盤山土路，彎多坡陡路窄，大卡車能走但速度得降，吉普車底盤低，遇到深坑會磕底盤。
“二虎，讓開。”
周正一把推開趙二虎的胳膊，兩隻手接過方向盤，右腳踩上油門踏板。
趙二虎被推到副駕駛上，屁股還沒坐穩，卡車己經提速了。
“正哥，你這是要幹啥？”
“教他做人。”
卡車在省道上跑了三分多鐘，前面出現了那個岔道口，路邊立著一塊歪斜的木牌子，上面的字被風雨剝得看不清了。
周正一把方向盤打過去，卡車從省道拐進了右邊的盤山土路。
土路比省道窄了一半，路面滿是坑窪，兩邊是灌木叢和碎石坡，爬了不到兩百米就開始出現連續的彎道。
後視鏡裡，黑色吉普跟著拐進了土路，反而加了速，距離從兩百米縮到了一百米出頭。
周正嘴角歪了一下，油門踩到了底。
卡車發動機吼了起來，排氣管冒著黑煙，整臺車在坑窪路面上顛得厲害，後鬥裡的廢輪轂和麻袋叮叮噹噹地撞在一起。
第一個急彎到了。
周正在彎道入口沒減速，方向盤往左打了大半圈，卡車前輪碾著內側碎石切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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