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一腳剎車，卡車在彎道出口停住了。
“二虎，看著車。”
他拉開車門跳下去，從腰間抽出豁口柴刀，大步往吉普車走。
吉普車歪在土坎上，前輪一高一低，右前輪陷在溪溝裡，底盤架在石頭上，兩扇車門變了形。
周正走到駕駛側，左手抓住車門把手，腳蹬在車身上，用力一拽，鐵皮門框嘎吱響了一聲，被拽開了一道縫。
他伸手進去拽住駕駛員的衣領子，把人從車裡拖出來，扔在路邊泥地上。
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灰色中山裝，頭髮原本梳得整齊，這會兒滿臉泥土，兩隻手撐著地面首哆嗦。
周正蹲下來，柴刀刀面拍了拍這人的臉頰。
“說，你是誰，跟著我幹什麼。”
那人抬頭看了周正一眼，又看了看柴刀上的鐵鏽和豁口，嘴唇抖了好幾下。
“我，我姓吳，省城來的。”
“省城姓吳的多了，說具體的。”
周正的刀面往他臉上又貼了貼。
“劉，劉文斌是我表弟。”
周正眼睛眯了一下。
劉文斌，那個被他踹進糞坑的公社陳副主任侄子，後來被整垮調走，上回還指使省城公安來西嶺村傳喚林家，被趙局長和韓主任聯手擋了回去。
“你表弟被審查了你不清楚？”
“我知道，就是因為他被審查了我才來的。”吳某的聲音打著顫。
“來查你的底細，查那個姓林的女人。”
“查她什麼？”
“我在縣城跟了她兩回，看見她在百貨大樓買大件，身上帶著大量現金和票證。”吳某的褲襠那一片顏色深了一塊，尿騷味在山風裡飄開了。
“我想抓你們投機倒把的把柄，給我表弟報仇。”
周正把柴刀收回腰間，伸手掏吳某的口袋。
左口袋翻出一個工作證，省城某機關辦事員，吳明遠，照片能對上。
右口袋摸出一臺海鷗牌照相機，後蓋沾著泥，周正開啟取出膠捲揣進自己口袋裡。
褲兜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硬殼筆記本，翻開第一頁就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周正快速翻了幾頁，上面記著日期地點，從半個月前開始，這個吳明遠就在省城和建昌縣之間來回跑，盯著西嶺村。
他合上筆記本揣好，從卡車後鬥翻出一截麻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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