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我媽的事，當年在魔都鬧得很大。”她的聲音悶悶的，貼著他的肩頭。
“舉報信有好幾封，聯名的，蓋了章的，那些人恨不得把我們家往死裡整。”
“那是以前的事了。”周正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手掌按在她的後背上。
“吳明遠的工作證和照相機膠捲在我手裡，筆記本燒了，
他自己被綁在盤山路的吉普車上，省城的檔案編號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他回去以後敢不敢再查，得看他有沒有這個膽子。”
“他要是把編號記在腦子裡呢？”
“他記了也沒用，查舊案要走正規渠道，省城機關的檔案室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需要單位開介紹信，需要主管領導簽字。”周正拍了拍她的後背。
“何況他現在手裡什麼證據都沒了，拿什麼去告？空口白牙說一個檔案編號，哪個領導會信他？”
林晚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慢慢坐首了身子，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條舊手帕，擦了擦眼角。
她擦完眼睛，把手帕疊好塞回口袋，重新把記賬本拉到面前，翻開了一頁新的。
“周正，省城那邊的暗流擋住了，但咱們自己的賬必須提前做乾淨。”
她拿起鉛筆在紙上畫了一條豎線，把頁面分成了左右兩半。
“腳踏車拼裝的賬目和修配站的軍工賬目，從今天開始徹底分開，兩套賬，兩本本子，公私涇渭分明。”
周正看著她畫的那條豎線，挑了一下眉頭。
“怎麼分？”
“軍工賬走公賬，每一筆進出都有市工業局和縣工業局的批條對應，鋼材來源有據可查，加工費有合同有收據，這本賬天王老子來查都沒問題。”
她在左邊那半頁寫了幾行字，字跡工工整整。
“腳踏車的賬走私賬，原材料是廢品站按斤稱的廢舊件，開不了正式的發票，
但我可以用複式記賬法做一套完整的流水，每一筆購料款和銷售款都有日期有數目有經手人簽字，
萬一出了事，至少能證明這些錢是勞動所得。”
她放下鉛筆，抬頭看著周正。
“你主抓生產和黑市出貨，我坐鎮後方把資金流轉管死，公私兩條線絕不能交叉。”
周正看著她在煤油燈下寫的那幾行字，指腹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姑娘的腦子比他想的還要清楚，複式記賬法是大城市裡正規企業用的法子，在這個偏遠的山村裡，連縣城的會計都未必玩得轉。
“行，按你說的辦。”
他站起來，把鐵皮箱的鑰匙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她面前。
“錢在箱子裡，你點一遍入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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