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批五十輛西嶺牌腳踏車花了十二天才全部下線。
老葛帶著大徒弟焊車架，林晚秋守著磨床磨飛輪軌道，趙二虎和壯勞力們負責組裝輪組和調鏈條，整條線從天不亮幹到後半夜。
出廠前每一輛車都要從院子裡騎一圈，周正親自檢查，鏈條有雜音的調，腳蹬子發澀的換軸承，車架漆面有毛刺的拿砂紙打。
五十輛車用乾草蓋嚴實了，分五批用牛車往外運，連走了三個晚上，全部送到了柳河鎮外面一座廢棄的磚窯裡。
磚窯己經塌了半邊，剩下半邊用茅草棚子支著，裡面堆著幾百塊碎磚頭，是疤哥提前找人清出來的。
第西天晚上，周正帶著趙二虎和王大強到了磚窯。
疤哥在窯口等著，身後站著五個人，年紀從三十出頭到西十多歲，穿著打扮各不相同，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帶著一股精明勁兒。
“周哥，這五位是我從周邊三個縣城請來的，都是道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專門倒騰輕工業品的。”
疤哥一個一個地介紹了一圈，周正沒記名字，只記住了五張臉。
五個倒爺跟著疤哥走進磚窯，趙二虎把乾草掀開，五十輛烏黑髮亮的腳踏車整整齊齊地碼了五排，在煤油燈的光線下泛著金屬的光澤。
為首的一個矮胖子蹲下來看了看車架的焊縫，又捏了捏橡膠胎，站起來搖了搖頭。
“拼裝貨啊，零件都是廢品站收來的舊件，這質量能行？”
旁邊一個瘦高個接了一句。
“國營廠出來的正品鳳凰一百六十三加票，你這拼裝的給個一百塊一輛我就拉走，五十輛五千塊，現錢現結。”
另外三個人互相看了看，都沒吱聲。
聯手壓價，這套路周正見得多了。
他沒接話，轉身走到磚窯角落裡，從地上撿起一把八磅的大鐵錘，掂了掂分量。
五個倒爺看著他拎著鐵錘往車堆走，都愣了一下。
周正走到第一排最靠外的那輛車旁邊，一隻手把車扶正了，另一隻手掄起鐵錘，對著車架的橫管結結實實砸了一記。
鐺的一聲悶響，在磚窯裡迴盪了好幾秒。
五個倒爺齊刷刷地盯著那根橫管。
管子沒癟，漆皮沒掉，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只有鐵錘砸過的位置微微發亮。
矮胖子的嘴巴張了一下，蹲下來湊近了看，伸手在被砸的位置摸了兩下，指腹感受著金屬管壁的硬度。
“這管子什麼材質？”
“30SiA的廢料頭，軍工特種鋼切下來的邊角料。”周正把鐵錘往地上一扔，鐵錘砸在碎磚上嘭的一聲。
“國營廠的鳳凰用的是普通碳鋼管，我這個用的是做炮管的料，你算算哪個硬。”
五個倒爺的表情全變了。
瘦高個走到旁邊一輛車前面，蹲下來轉了轉腳蹬子，飛輪運轉的聲音細密順滑，鏈條沒有一點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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