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看著林晚秋指的那行字，眉頭擰了起來。
“存糧的賬是你統計的？”
“前天讓劉麻子挨家挨戶問的，我彙總了一遍。”林晚秋翻到賬本前面幾頁，指著一串數字。
“全村一百三十七口人，家家戶戶的米缸都見底了，有十來戶連棒子麵都只剩兩三天的量，廠房裡上夜班的工人每天多吃一頓，消耗更大。”
她合上賬本，抬頭看著他。
“周邊幾個公社今年糧食歉收，黑市上的糧價己經漲了三成，再過半個月大雪一封山，運糧的路都走不通了。”
周正在八仙桌旁邊坐了下來，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盤算。
西嶺村的糧食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地少人多，靠工分從公社分的口糧根本不夠吃。
以前全村勒著褲腰帶扛，每年冬天都要餓上一兩個月。
但今年不一樣了，修配站加上腳踏車的生意，賬上的現金加起來快三萬了，手裡有錢，糧食的問題就不是問題。
關鍵是從哪買，怎麼買。
黑市上的糧食來路不正，價格虛高，而且量不穩定，今天有明天就沒了，指望黑市養活一百三十七口人過冬不現實。
正規渠道，縣糧食局下面有平價糧站，價格是國家定的，比黑市便宜一半，但要憑公社開的批條才能買。
西嶺村的公社是紅旗公社，劉主任剛被趙建國停職查辦了，公社現在群龍無頭，沒人有許可權開批條。
但周正手裡有另一張牌。
市工業局首屬特配廠的牌子，這個牌子頂著軍工的帽子，在建昌縣的地界上管用得很。
“你在家看著賬，我去一趟縣城。”
周正站起來，從鐵皮箱裡數了三千塊現金揣進褂子內兜裡，又從林晚秋手裡接過一沓全國通用糧票，厚厚的一疊，是之前賣翻新配件和軍工加工費結餘的時候攢下來的。
“二虎，發動拖拉機，跟我走！”
趙二虎從廠房的鋪板上翻起來，套上褂子就跑出去搖拖拉機。
手扶拖拉機突突突地冒著黑煙，趙二虎坐在鐵皮座位上，周正站在後面的拖斗邊上扶著欄杆。
從西嶺村到縣城的路下了一夜的雪，山路上鋪了薄薄的一層白，拖拉機的鐵輪子碾上去嚓嚓響。
顛了一個多鐘頭，到了縣糧食局下屬的平價糧站。
糧站在縣城南邊一條巷子裡，三間磚瓦房，院子裡堆著幾十袋用麻袋裝的麵粉和棒子麵，一個穿藍布圍裙的中年人蹲在院門口嗑瓜子。
周正跳下拖拉機，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到院門前。
“同志，我來買糧。”
藍圍裙的中年人抬頭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身上沾滿鐵屑和機油的褂子上停了兩秒。
“哪個單位的？有批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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