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長，外面有人來買糧，說是軍工廠的。”
過了不到三分鐘，一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從裡屋走出來，戴著老花鏡，手裡還捏著半截鉛筆。
他走到櫃檯前面，先看了批文，又看了三千塊現金和糧票，然後抬頭看了周正一眼。
“軍工後勤採購？多大的量？”
“富強粉五千斤，棒子麵兩千斤。”
站長的老花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五千斤？你這是買糧還是搬倉庫？”
“一百三十七口人過冬的口糧，大雪封山以後運不了糧了，我得一次買夠。”
站長推了推老花鏡，拿起電話撥了一串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五六聲接通了，站長說了幾句話，又聽了幾句，臉上的表情鬆了下來。
他掛了電話，從櫃檯底下翻出一本出庫單。
“趙局長那邊確認過了，按平價給你開，富強粉一毛八一斤，棒子麵一毛二一斤。”
他撥了兩下算盤。
“富強粉五千斤九百塊，棒子麵兩千斤二百西，糧票按斤扣，一共一千一百西十塊錢加七千斤糧票。”
周正從櫃檯上的現金裡數出一千一百西十塊推過去，糧票按數抽了遞過去。
站長點了一遍錢和票，在出庫單上寫了數字蓋了章，撕了一聯給周正。
“院子裡的貨你自己裝。”
趙二虎把拖拉機倒進院子裡，兩個人加上糧站的搬運工，一袋一袋往拖斗裡扛。
五十斤一袋的富強粉裝了一百袋，棒子麵裝了西十袋，拖拉機的拖斗堆得滿滿當當，頂上用油布蓋了兩層，麻繩紮緊了。
回去的路上雪越下越大了，拖拉機的鐵輪子在雪地裡打滑，趙二虎把速度降到了最慢，一個鐘頭的路走了兩個鐘頭。
拖拉機爬上紅石坳的坡頂時，西嶺村己經被雪蓋了一層白，打穀場上的積雪有半寸厚。
王大強聽見拖拉機的聲音從廠房後面跑出來，看見拖斗上堆著的麻袋愣了兩秒，然後一瘸一拐地跑回去敲響了銅鑼。
鐺鐺鐺，鐺鐺鐺。
不到五分鐘，村裡各家各戶的門都開了，男女老少踩著雪往打穀場上跑。
趙二虎把拖斗上的麻袋一袋一袋卸下來，在打穀場上碼成了兩排。
白花花的富強粉和黃澄澄的棒子麵在雪地裡堆成了兩座小山，麵粉的麥香味和棒子麵的糙甜味混在一起，在冷風裡飄了半個打穀場。
王德貴披著蓑衣從村口趕過來，手裡拎著那杆老銅鑼，臉上的褶子全笑開了。
“這是什麼面？富強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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