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虎吐了口唾沫，把鐵棍往肩上一扛。
“省城來的就這點貨色？兩個打手還扛不住正哥一個照面。”
王大強從廠房後面的哨位繞過來，步槍橫在胸前，左臉的舊傷疤在雪光裡繃著。
“我剛才在後面看著，差點把槍端起來了。”
“大強叔，用不著動槍，這種人不值當。”
周正把管鉗扔在地上，轉身往廠房走。
他剛轉過身，一個人從廠房門口跑了出來。
林晚秋衝到他面前，兩隻沾著油泥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整個人撲到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正愣了一下，抬起手來摟住了她的肩膀。
她沒出聲，但周正感覺到褂子前襟上溼了一小片。
廠房門口站著的老葛轉過了身，叼著旱菸杆子走回了車床旁邊，衝西個徒弟揮了揮手。
“看什麼看，幹活去。”
趙二虎和王大強也識趣地走開了，一個往後院去卸貨，一個回了哨位。
院子裡只剩下兩個人。
雪花從灰濛濛的天上飄下來，落在周正的肩膀上化成了水漬，也落在林晚秋的紅頭繩上，沒化。
她的手攥著他褂子前襟的布料，攥得很緊。
過了好一會兒，她鬆開了手，退後半步，低著頭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聲音悶悶的。
“周正，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跟我說什麼對不起。”
周正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頂，手掌沾著鐵屑的觸感在她的髮絲上留了一道灰印子。
“進屋吧，外面冷。”
林晚秋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紅著眼眶點了一下頭，轉身往正屋走。
周正沒有馬上跟進去，站在院子裡看著宋子明離開的方向，手指頭在褲縫上敲了兩下。
這個人不會善罷甘休。
省城物資廳的副科長，手裡有資源有人脈，被當眾打了臉，回去以後一定會找別的法子報復。
不過周正不怕他來硬的，怕的是他來陰的。
他得提前把漏洞堵上。
周正轉身走回廠房，在工作臺上翻出那沓紅標頭檔案，一份一份地看了一遍，確認軍工保護區的批文和市局首屬特配廠的公章都在，這才把檔案收進鐵皮箱裡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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